就靠另一个联动机关来按固定时间关闭排气口,等盖子失去蒸汽支撑,便自然下落。
这玩意儿吭哧吭哧响了一个时辰,耗费了一堆煤炭,最后只从外面的湖里提出了一缸水————
朱由检当然感觉不太对劲,但搜肠刮肚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
蒸汽机不就是烧开水吗?瓦特不就是看壶盖跳动才发明的吗?
但为什么这永昌版蒸汽机顶壶盖的力量这么薄弱————
彼其娘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明永昌帝君朱由检,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专属文科生的不甘怒吼。
他长嘆了一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把这几个大黑疙瘩抬出去吧,看著就心烦。”
“真正的蒸汽机绝对不是这样的。”
“让工匠们再想想,好好琢磨一下朕说的气缸”、活塞”这两个词。”
“告诉他们,朕悬赏的那一千两白银还在那放著,但绝不是给这种笨蛋机器的。”
高时明忍著笑,点头称是。
將这诸多科技推动之事交代完毕,朱由检最后看了一眼这满是希望和挫折的科学院,这才转身道:“走吧,先回认真殿。”
“让朕去见见下一个面试者。”
话分两头。
那边朱由检交代了一堆事情,又开始兢兢业业的面试。
按日程表上来说,此时应该已经面到了毕懋康。
一对,那个据说发明了燧发枪的毕懋康!
但礼部这边,有人可就惨咯。
值房內,徐光启已经对著窗外发了半日呆。
他手中握著那支紫毫毛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早已乾涸。
案几上,那篇写了一半的《司农司疏》,上面滴了几颗墨珠,他却毫不在意。
今日陛下所说的诸多言论,都深刻地动摇著他维持数十年的信仰。
新教————?
赎罪券————?
有大明之问题,自然也有欧罗巴之问题,自然也有天主教之问题?
回答了天主教之问的圣贤martinluther又是谁?
若是旁人所言,徐光启定会一笑置之,斥为无稽之谈。
可今日之言,出自当今天子之口!
陛下所说桩桩件件,逻辑严密,细节详实,那言语间的篤定与冷峻,全然不似作偽。
更何况,堂堂天子之尊,又何必专门来糊弄他一个年过甲的老头!
徐光启想不信,却又不能不信。
思想来去,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一句话,如同魔咒一般,不断地在他心头浮现,挥之不去。
一我平生善疑,至此而无可疑。平生好辩,至此而无可辩。
那是他在不惑之年,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皈依天主教时,对利玛竇所说的肺腑之言。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救世的真理,找到了大明的希望,也找到了自己的归路,心中只有一片澄明。
而如今,当初与他彻夜长谈、引为知己的利玛竇已然逝世。
但他徐光启,在这甲之年,在即將入土的年纪,却又重新有了疑问!
“本源既枉,末叶安正?”
徐光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左思右想,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顛倒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值房的寂静。
徐光启猛地將手中的毛笔一丟,径直起身就往外走去。
这诸多疑问搁在心中,如鯁在喉,若不弄个清楚明白,不把这一切查个水落石出,他徐光启死不瞑目!
他要回去,翻遍所有的西文典籍,甚至要去质问那些还活著的传教士!
他必须知道,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徐光启,平生善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