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众人,眼神如刀: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当年祖大是怎麽死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炸得众人浑身一颤!
天启二年。
孙承宗第一次巡抚蓟辽。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考校游击以上将领的骑射武艺,兵备实事,然後当场罢免了五个不合格的将官。第二把火,以侦骑遮蔽不力为由,直接砍了哨将周守廉的脑袋,然後重抓陆上侦骑防奸之事。第三把火,便是申明辽海旧禁,严禁走私!
当时祖大寿的贴身家仆祖大,自持主子身份,照旧从觉华岛出海。
结果,被孙承宗当场擒住,立斩决!
连给祖大寿求情的机会都没留。
不对,若不是当初祖家还有用,恐怕祖大寿也要被拿去祭旗了。
他祖大寿的命,可是当时袁崇焕扮红脸,孙承宗扮黑脸,这才从屠刀下逃过一劫的。
看着众人发白的脸色,祖大寿冷冷道:
「当年,杀祖大的只是孙督师一人。」
「他凭的是督抚的权柄,而且辽东战事吃紧,他办完事,还得倚重咱们去卖命。」
「可如今呢?」
「是天子亲自要做此事。」
「这宁锦的防线,在过去两战之後,更是可有我祖家,也可无我祖家!」
「尔等只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却忘了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是杀机!」
他扫视众人,恶狠狠道:
「那麽多人,为何偏偏点了我的名字?」
「这种事情,是可以赌的吗?是敢去赌的吗?」
祖大寿不再废话,一锤定音:
「先停三个月!等朝廷第二批清洗的名单出来,再做计较!」
祖大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白臂就算嘴里发苦,也不敢再蹦出半个不字,只能在心里疯狂盘算回去怎麽稳住那些蒙古头人。敲打完外围,祖大寿开始布置内部。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新政风起,对别人是催命符,对咱们,未必不是进身之阶。」
他看向几个领兵的弟弟,开口点名:
「大弼、大成、天定、大乐!」
「你们四个在各自营中,这三个月,把底下那些常例、孝敬,也都先停下来。」
「一应家丁的开销,不够的,全从族里的公产里往外出贴。」
「全力练兵,配合清饷!」
「争取在三月的大考里,拿到好的绩效,然後努力调到那支示范营里面去。」
祖大成有些不解,迟疑道:
「大哥……你之前不是常教导我们,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吗?」
「咱们把常例都停了,拚命表现,就不怕在辽东诸将里太过紮眼,惹人忌恨?」
祖大寿冷笑一声:
「此一时,彼一时!」
「这新政的风浪一旦刮起来,已经不是你想进还是想退的问题了!」
「谁不往前冲,谁就要被大风吹落到下一批拿问的名单里!」
「如今这局势,不参天者,皆化童粉!别管别人怎麽看,去争第一就是了!」
这话一出,众人虽然还不知道京中流行的「囚徒博弈」之说。
却也能够理解。
以前,辽东是有默契的。
但现在……至少祖家是不管这份默契了,打算先走为上。
祖大成轻轻点头,不再多说。
祖大寿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吴襄身上。
「两环。」
吴襄连忙挺直腰板:「姐夫吩咐。」
「你是武进士出身,肚子里比我们终究多些墨水。」
「你拿着咱们平时商贸的那些底帐和门道,去琢磨琢磨,试着写一篇「经世公文。」
「写好之後,我拉下这张脸,去跟袁巡抚叙叙旧,讨个人情,看看能不能把你塞进那个新成立的税局里去。」
祖大寿眯起眼睛说道:
「进去了,别急着捞钱,也别想着徇私舞弊。」
「搞明白天子的底线到底在哪才是紧要。」
吴襄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祖家的附庸不假,但他本人好歹也是武进士。
这等背景,已然是非常好的出身了。
混上几年,前程未必就比如今的祖大寿要差。
进税局这种直接关联前程走向的事情,他想清楚之前,不可能直接答应。
但眼下终究不好回绝。
吴襄斟酌着词句词,努力把这事往後推了推:
「姐夫的吩咐,我明白了。我回去先起个稿子,过几日拿来给姐夫掌掌眼。」
「到时候,咱们再详谈後续的章程。」
祖大寿点点头,没有逼他太紧。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亲儿子,祖泽溥身上。
祖泽溥被这目光一扫,後脖颈顿时一凉,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祖大寿双手一拍膝盖,做了决定:
「明日,我就派人快马进京,去把当今天子登基以来,发过的所有邸报、公文、圣旨,全给我搜罗买回来!」
「买回来之後,你,给我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过了年,给我好好温书,争取明年去考个生员的功名回来!」
祖泽溥一听脸都绿了,小声抗议道:
「爹……我,我去年刚荫了卫所的百户啊,带兵多好,读什麽书啊……」
祖大寿脸色一沉,狭长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祖泽溥吓得一哆嗦,连忙大声道:
「读!我读!过了元宵,我立刻回儒学闭门读书!」
祖大寿这才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对着几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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