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以后还能回连队吗?”
林宇停下来,转过头。
他看着秦怀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秦团长,你跟他……”
“他爹是我战友。”秦怀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走廊里的风吹散了。
“零一年牺牲在前面那道山脊上,走之前就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看着他儿子。”
他松开攥着袖子的手,粗糙的指节在军裤侧面蹭了一下。
“那小子从小就一句话,长大了要去他爸站过的地方。”
“高考完体检、政审、入伍,一步都没偏过。”
“分到这个连队第一天就跟我说,秦叔,我爸当年守的是哪段?”
秦怀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把他带到那段山脊上,他站了二十分钟没说话。”
“回来以后训练最狠的就是他,巡逻抢着走最前面的也是他。”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看着林宇。
“我想问您,他的腿还能让他回去吗?”
“回到他爸站过的那个位置上?”
林宇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走廊里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冰凉的,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的腿可以恢复正常行走功能,日常生活没有任何问题。”
“但想让他重新回到那种高强度的边防巡逻,在零下二十度的山脊上跑十公里,或者跟对面的人肉搏……”
林宇顿了一下。
“目前做不到。”
秦怀安攥着袖子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
他的肩膀垮下来一寸,像是身体里有什么支撑的东西被抽走了。
“我答应过他爹的。”秦怀安的声音几乎是气声了。
“我答应过让他好好的。”
林宇没有接着说安慰的话。
他的视线越过秦怀安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面墙上。
墙上钉着一张连队合影。
几十个年轻人穿着迷彩服,笑得露出牙龈。
有人搂着战友的肩膀,有人举着拳头比造型,有人被旁边的人架着做出飞翔的姿势。
他在照片里找到了陈荣凯。
站在第二排最右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左手搭在旁边一个更矮的战友头顶上。
林宇把视线从照片上收回来。
他站了几秒。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像一块拼图从模糊的碎片逐渐拼出了轮廓。
梵音国的账,似乎也该收一收了。
“秦团长。”
秦怀安抬起头。
“你们这里最大的车间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