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做成的事。”
他拍了拍那张海图。
“永乐朝能做的事，朕也能做。”
李贵妃没反驳，也没附和。她只是轻轻把案角垂下来的一角图纸托了托，帮他展平。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管用。
隆庆讲了足小半个时辰。从航线讲到船型，从船型讲到银两调度，从银两讲到福建的造船工匠。越讲越细，越讲越兴奋。
讲到最后，他停下来。
喝了口凉了的茶，看着李贵妃。
“朕跟你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朕疯了？”
“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觉得，陛下高兴的时候，比平日好看。”
隆庆愣了一瞬，然后笑出来。
笑完之后，他放下茶杯，往后靠了靠。
“你今天来，不光是送图的吧。”
李贵妃没动。
“赵宁的事，你听说了？”
殿内的空气凝了一瞬。李贵妃垂着手站在案边，没接话。
隆庆倒也没逼她答。他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咱们这么多年夫妻了，你什么心思，朕清楚。”
他伸手把那张海图慢慢卷起来，边卷边说。
“赵云甫这个人，得力。朕用了他这些年，哪件事办砸过？漠北、九边、一条鞭法，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朕不是不知道。”
卷到一半，他停了。
“但有些事情上，他缺一样东西。”
李贵妃抬起头。
“远见。”隆庆把海图卷好，搁在案角，“还有胆识。人嘛，都有短处。他赵云甫也不能事都擅长。那样的话，其他人还怎么活？”
他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李贵妃面前。
“你放心。这件事朕自己干，带着高拱他们干。等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
隆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朵歪了的珠花。
“赵阁老自然就明白朕的苦心了。”
李贵妃站着没动。珠花被拨正，轻轻晃了一下。
她心里那根悬了一夜的弦，松了。
不是排挤。不是清洗。是皇帝觉得赵宁碍事，推到一边自己干。干完了，还打算把人请回来。
这就够了。
“臣妾多虑了。”
隆庆摆手：“回去吧。钧儿的功课盯着点，赵宁既然有空教太子，就让他好教。别浪费了。”
李贵妃福身告退，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槛边，身后传来隆庆的声音——
“那张图留下。朕看看。”
李贵妃没回头，嘴角微抬了一下。
冯保在殿外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两人沿着游廊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走出乾清门的时候，冯保终于憋不住了。
“娘娘……陛下怎么说的？”
李贵妃没停步，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了。赵阁老稳得住。”
冯保松了口气。
但李贵妃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拍。
她在想另一件事——皇帝说赵宁缺远见、缺胆识。这话是真心话，还是说给她听的？
赵宁那个人，缺什么都不会缺这两样。
那皇帝为什么这么说？
游廊尽头，毓庆宫的飞檐在日光下泛着金边。
远的，隐约传来幼童背书的声音，一字一顿。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
李贵妃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