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枝儿感觉自己已经被潮水般的无力感所吞没。
她的脑为谁而辛苦,她的心为谁而滴血,她搁那推理这一大通,到头来总共价值二十两银子。
不过仔细一想,举报朱慈烺只有五两银子,还要被上官拖欠克扣。
朱慈烺与王台辅他们花钱买通胥吏的出价,就没有低于五两的。
况且朱慈烺这群人都是悍匪,只有活捉才有五十两赏金,这些小吏哪有这能力。
一个月几两银子陪你玩命啊?差不多得了。
“等等。”方枝儿忽然若有所悟,她声音颤抖,“你们哪儿来的二十两?”
“梅大伴身上一直有五十两应急的救命银,贴身携带,就那封崇祯三年的官银。”
……你们几个简直就是神经病!
方枝儿心脏都停跳了一瞬,既然有五十两,干嘛不花钱贿赂牢子,随便找个流民把穆虎换出来就是了。
牢房环境恶劣,“河盗”团伙人数众多,不小心弄死一个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如今这放水的搜查力度,只要动作快点,带上穆虎,直接坐船逃走不好吗?
一阵天旋地转后,方枝儿只能是挤出一个微笑:“小官人,他有交代什么吗?”
“什么都交代了。”朱慈烺活动着手腕,“还挺硬气,打了他半个时辰才说实话。”
打了他半个时辰才说实话?
方枝儿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扭头看向那蔡献瀛。
她都还没说话,那蔡献瀛就已带着哭腔高举双手:“我是文官集团派来的!我是东林党派来的!”
方枝儿抬起右手,憋了半天:“你……”
“我真是文官集团,真是,就是东林党派我来偷书的,都是实话……别打了,别打了……”
“这厮颇为狡诈,一开始还想推脱到建虏头上,却被我一眼识破!”朱慈烺傲然一笑,“谁是幕后真凶,我还不清楚吗?”
看到朱慈烺的笑容,那蔡献瀛打了个寒战,身体却是缩得更紧了。
方枝儿只感觉胸口一阵发堵,喉头甚至有甜腥的气味。
不是,难道真是上辈子不积阴德,上天派下此人来惩罚自己的吗?
想想此人可能遭受的待遇,哪怕是敌人,方枝儿都忍不住生出一丝怜悯之情。
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朱慈烺的毒打和审问中,反推出文官集团的存在并最终承认的。
这边朱慈烺却是继续开口:“只是可惜,这人不过一个小卒子,还是得想办法,甚至得劫法场把缪鼎言他们劫出来。”
方枝儿看了看那蔡献瀛,却是将书信藏在身后:“小官人,我能审一审他吗?”
“这……”朱慈烺看了一眼那蔡献瀛,迟疑道,“梅大伴会痛而不伤的打法,你……”
“我不打他,我有别的方法。”方枝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我也想为大明的复兴尽一份力。”
“那行吧。”朱慈烺来了精神,“晚饭前,你来审他。”
得到朱慈烺的首肯,方枝儿一身小厮打扮,蹲到那蔡献瀛面前。
他虽然鼻青脸肿,但其实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就是面部有些微微浮肿。
看到方枝儿到来,他浑身一颤,却是没有说话。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因为与清军勾结才对我们下的手,对不对?”
“东林党万岁!文官集团万岁!”
“你可知我是怎么发现的?”
“我承认了,岳飞的确是东林党害死的!”
“蔡士英,字伯彦,号魁吾,万历三十三年生人,崇德七年,随祖大寿降清,今年二月,叙录降将功,授佐领。”
原本还在高声呼喊的蔡献瀛登时噤声,他压低了声音:“您这是何意?蔡士英是谁?”
方枝儿并不回答,只是捡起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了一串文字。
见到那串文字的蔡献瀛瞳孔猛缩,这是满文!
“您是……”
方枝儿压低了嗓门:“自己人。”
如果只是说出蔡士英的名字,考虑到其掌握了书信证据,蔡献瀛还得怀疑。
可她连其字号生年,乃至今年二月刚册封的官职都说了,这不可能是随便什么人都知道的消息。
看细节,她甚至说的崇德七年而不是崇祯十五年。
“您这是……”
“你这个位置的人,还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方枝儿打断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把事情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
继续聊了些细节,终于确定了方枝儿身份,蔡献瀛这才卸下心防,一五一十地说起了事件完整的经过。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说完,方枝儿便在脑中从头梳理了一遍这次的事件。
从口供来看,应该是自从上次清军占领宿迁,蔡献瀛就和清军搭上了线。
由于与先前战事断绝了陆路的来往信件,只能通过船只传递,而密信刚好就在那艘漕船上。
当时蔡献瀛得知漕船被“河盗”袭击的消息,立刻派当衙门快手(捕快)的妻弟去漕船官舱上搜了一遍,却没有搜到信件。
由于顺德乡九图为蔡氏聚居地,当地人告诉了他穆虎买驴车时的特征、服饰与面容。
等到第二天,蔡献瀛派妻弟去埠头查探,由于朱慈烺的高调行为,他们迅速被发现。
蔡献瀛当时并不想与朱慈烺等人发生冲突,他只是想拿走自家与清军来往的书信。
于是他再次让自家妻弟,偷偷潜入客栈试图盗走书信,却没有成功。
甚至第二天白天,他亲自守在店门口监视,发现朱慈烺出门居然把拜匣带走了。
而他们的船,第二天就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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