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方的形状,像是塞了一颗糖。
放学后姜棠屿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操场尽头那张长椅。孟贺不在,长椅空荡荡的,梧桐叶子落了几片在上面。她坐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望着远处逐渐变暗的天光。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周蔓发来的消息:“今天图书馆收获如何?”
姜棠屿想了想,回复:“周二周四午休。数学补习。”
那边秒回三个感叹号,紧接着一条:“牛逼。”
然后又一条:“但我还是提醒你,别陷太深。他那个人太复杂了。”
姜棠屿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回复。她想说“晚了”,但这两个字太矫情,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肉麻。她把手机收起来,从长椅上站起来,往教学楼走去。
路过实验楼拐角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上看了一眼。消防楼梯的铁门紧闭着,链条锁规规矩矩地绕了两圈,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知道,那把锁是假的。链条上有个活扣,一拉就能开。那是他的通道,通往一个他说“我有点累”的地方。
她没有上去。那次偷听已经越界了,她至少要给他的秘密留一道门。
周二来得很快。
午休的铃一响,姜棠屿就抱着数学练习册去了图书馆。她到的时候孟贺还没来,阅览室里只有管理员在整理报纸。她在他惯常的位置对面坐下,把练习册、笔记本和笔袋一字排开,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好,像个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十二点十分,孟贺推门进来。
他看见她,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数学笔记本,放在桌上。是很旧的一个本子,封面已经磨出了白色的布纹,四个角都起了毛边。他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例题,字迹工整得近乎变态。
“先做这三道题。”他撕下一张便签纸,上面已经事先写好了题目。
姜棠屿接过来一看,三道函数题,难度递进。第一道需要两次换元,第二道涉及数形结合,第三道她看了一眼就没底——那是竞赛题的出法。
她没说什么,低头开始做题。
第一道她在草稿纸上算了十五分钟,卡在中途一个化简步骤上。她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额头上慢慢渗出汗。孟贺坐在对面,在看自己的书,完全没有要主动帮助的意思。
“这一步……”姜棠屿把草稿纸推过去,“我不确定这么化简对不对。”
孟贺看了一眼,用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这一步符号错了。负号提出来以后,分母要变号。”
他的笔尖碰到她字迹的瞬间,姜棠屿的心脏跳了一下。但她很快收拢思绪,重新低下头。她按照他的提示重新推导了一遍,终于得出了正确答案。
孟贺看了一眼答案,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撕下另一张便签纸,写了第二种解法。
比她的方法少了三步。
姜棠屿盯着那个解法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他给她补课这件事,她并不亏。他是真的很会教,每一个步骤之间的逻辑都清晰得像一帧一帧的慢镜头。不是那种“告诉你答案就行”的敷衍,而是——他要让她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走。
“你为什么带《海洋学概论》?”姜棠屿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他不回答。
“你每天都看那本书,图书馆这本都快被你翻烂了。你喜欢海?”
孟贺翻了一页书,过了好几秒,才说了一个字:“嗯。”
“你去过海边吗?”
他又沉默了。姜棠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小时候去过一次。”
“和妈妈?”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姜棠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刚才问出那三个字完全是出于本能。他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严格来说那甚至不算表情,只是一种极其微小的肌肉抽动——出卖了他。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碰了一下,然后迅速地、习惯性地关上了门。
“对不起,”她低头继续算题,“我不该问。”
又是一段漫长的静默。
草稿纸上的数字被擦了又写,写了又擦,橡皮屑堆了一小堆。第二道题比第一道更难,姜棠屿在草稿纸上画了三遍函数图,都没找到正确的交点坐标。
她正准备问,一抬头,发现孟贺在看她。
不是那种监视她做题的看,而是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防备的注视。他的目光很轻,落在她低着头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冷漠,没有戒备,只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他们的视线碰上了。
孟贺立刻收回目光,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写了什么。
“第三遍函数图,纵轴的截距你没考虑进去。”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耳根有一丝极淡的红。
姜棠屿低头,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的图,果然是她漏算了截距。
她重新画了一遍,这次交点坐标算出来了。写在草稿纸上的那一排数字工工整整,她推过去给他看。他扫了一眼,点头。
“第三道题算了吧,”姜棠屿把笔放下,“这道明显是竞赛题。高考又不考这么大难度的。”
“不做?”
“不做。”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件她完全没想到的事——他把笔从她手里抽走,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三道题的第一步思路。
“你先看这一步。”他说。
姜棠屿发现,他没有遵循任何固定模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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