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次她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稳,“你的方法比老师讲的更好理解。我确实有些地方跟不上,省城那边的教材和这边不一样。”
她把这些话提前背过,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孟贺垂下眼睛,终于看了一眼那张表格。
沉默。
阅览室的钟在墙上咔嚓咔嚓地走,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的声响,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模糊的声音穿过两道门透进来。
“我不补课。”他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姜棠屿盯着他,“你担心耽误自己时间?我可以配合你的安排,不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
他不说话。
“还是你怕别人说闲话?我不在乎那个。”
他还是不说话。
“还是——”姜棠屿顿了一下,把自己口袋里那个橘子掏出来,放在表格上面,“你认为我付不起补课费?”
孟贺的目光落在那颗橘子上。
橘子很圆,梗上还带着绿叶,品相比上次那个更好。但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姜棠屿以为他又要像上次在食堂那样站起来走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根本不需要补习。”
姜棠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的入学档案我看过。”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省实验中学年级前二十,数学一百三十二分。这边的高二数学你已经学过了。”
姜棠屿张了张嘴,所有事先准备的台词全部卡在喉咙里。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被问住了。
在一个成绩永远年级第一的人面前撒谎,是她做过的最蠢的事。她可以在陈老师面前蒙混过关,但在他这里,所有的伪装都像透明的一样。
“……好。”姜棠屿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的掩饰和退路,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得对。我不需要补习。”
孟贺没有动。
“我不是因为跟不上才来找你的。”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没有移开视线,“我是因为想靠近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整个阅览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窗外鸽子扑翅的声音消失了,走廊尽头的电话声也停了,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姜棠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孟贺脸上的疏离终于出现了裂痕。
很细微的裂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蜷紧。他像是在处理一条无法被归类的信息,处理器过载,所有系统短暂宕机。
姜棠屿没有退缩。她把话全部倒出来:
“第一天在图书馆看到你画橘子的时候,我就想认识你了。不是好奇,不是可怜,就是想认识你。你说你不需要,那是你的事。我需要。”
她把那颗橘子又往前推了一寸。
孟贺低头,看着橘子。
“你胆子很大。”他说。
“不大。”姜棠屿说,“我腿在发抖。”
他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的视线交汇里,姜棠屿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他不是在审视她,而是在重新打量她。像在图书馆那种阴翳的光线下重新辨认一个原本被他归类为“不相关变量”的人。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再是冷硬的拒绝,而是一种真正的困惑,像一道他解了很久都没解开的题,“你根本不了解我。”
“那你让我了解啊。”
他没有回答。
他们的目光在橘子上面无声地对峙。那颗橘子就像一张被推来推去的纸牌,此刻停留在了桌面的正中。
过了很久,孟贺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橘子,而是拿起了那张补习互助表。他的手指按在纸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自己手边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黑色水笔写了三行字。
他把纸推过来。
数学:周二、周四午休,图书馆。
其他科目别找我。
橘子不用带了。我自己有。
姜棠屿盯着最后一个句号看了好一会儿。
他喜欢在每一句话后面加句号。不是逗号,不是省略号,更不是表情符号。是句号。准确而冷淡,但又透出一种别样的认真。那种感觉就像——他在用唯一知道的方式,表达“我会对你负责”。
“那橘子呢?”姜棠屿问。
孟贺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书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一颗橘子糖。
透明塑料纸包着的硬糖,橘色的,在光线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泽。
“橘子糖比较方便。”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姜棠屿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糖纸被她的体温捂得发烫,她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和食堂那颗被拒绝的红烧肉不一样,和图书馆里那个被沉默接受的橘子也不一样。是一种新的味道——不是她给他的,是他主动给她的。
她含着糖,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笑了。
下午的课,姜棠屿上得比上午更恍惚。她的舌尖始终残留着橘子糖的甜味,她舍不得嚼碎那颗糖,让它在口腔里一点一点地融化。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忍不住往最后一排看一眼。孟贺依旧是那副模样——低头看书,偶尔记笔记,不和任何人交流。但她注意到,他的校服口袋里鼓起一小块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