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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你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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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学校里的透明人(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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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把钥匙递过来。他的手从门框外面伸进来,越过门槛上面那道看不见的线,把钥匙放在展旭手心里。
    钥匙是凉的。带着冬天铁器特有的那种刺骨的凉。
    展旭接过钥匙。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没看他。父亲的眼睛看着旁边——看着门框旁边的墙壁。墙上贴着“学生守则”的告示,红纸黑字,边角翘起来了,被门口的风吹得轻轻扇动。
    “爸。”
    “嗯。”
    “你下井了?”
    “嗯。”
    “吃饭没?”
    “没。”
    对话很短。比钥匙碰在手心里的声音还短。展旭攥着钥匙站在原地,想说“那你快回去吃饭吧”,但他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在教室里应该用多大的声音跟父亲说话。太大声了全班都听见了。太小声了父亲听不见。他卡在一个合适的音量上,怎么也找不准。
    父亲没等他找到。他转身走了。转过身的时候工作服的衣角甩了一下,扫过门框,掉了几粒煤灰在地上。他在走廊里往前走,解放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已经习惯了走路不出声,在巷道里走的时候,脚步太重会震下煤块。
    展旭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走廊很长,窗户在走廊尽头,冬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父亲的后背上。工作服上那块“抚顺矿务局”的红字在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父亲的肩膀还是那个轮廓——圆的,有点宽,微微往前倾。从背后看,跟两个月大那个晚上门缝里看到的一样。
    人影转过楼梯口,没了。
    展旭把钥匙揣进裤兜里。裤兜是棉裤上缝的一个口袋,奶奶缝的,针脚歪歪扭扭。钥匙沉在兜底,贴在腿上,冰凉冰凉的。他转身往回走。走回座位的时候,从前门到最后一排这段路变得很长。同学们还在看他。有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了,好像看到的是一件不该看的东西。有个男生一直盯着他的脚——他脚上那双棉鞋今天早上在雪地里走湿了,鞋面上深一块浅一块。他没低头。坐回座位,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直。然后把手放在桌面上。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继续讲题。粉笔头又敲在黑板上,啪啪响。同学们的目光慢慢收回去,重新落在黑板上。教室恢复了正常。
    展旭把手放在桌面上。左手叠在右手上,姿势很标准。但他的右手在下面,偷偷捏着裤兜里的那把钥匙。拇指在钥匙的齿上来回划,一下一下。划了不知道多少下。钥匙慢慢被他焐热了。
    那天放学之后,大刘在校门口等他。大刘比他高一年级,教室在前面那栋平房里头,不知道从哪听说展旭他爸来学校了。展旭出来的时候大刘正站在校门口的电线杆子旁边,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拿着半根烤红薯。红薯已经不冒热气了,他啃了一口,看见展旭出来了,把红薯往兜里一揣。
    “你爸来学校了?”
    “嗯。”
    “送钥匙?”
    “嗯。”
    大刘跟他并排走。走了一段路,大刘忽然说:“你爸穿的工作服挺酷的。”
    展旭愣了一下。他侧头看了大刘一眼。大刘在吃红薯,腮帮子鼓着,眼睛看着前面。
    “上面印着抚顺矿务局那几个字,”大刘含含糊糊地说,“像电视里那种劳动模范。”
    展旭没说话。走了几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穿的是校服,蓝色白条纹,袖口磨破了,拉链坏了一半,只能拉到胸口。他忽然觉得校服也没那么难看。
    又走了一段路。大刘把红薯吃完了,红薯皮扔在路边的雪堆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红薯渣,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你爸还挺好的。专门跑来给你送钥匙。”
    “他不是专门。他下井顺路。”
    “下井的地方跟学校不顺路。”
    展旭站住了。大刘也站住了。两个人站在胡同口,面对面。风从胡同那头灌过来,把墙角的雪吹起来,打在脸上像细沙粒。大刘缩了缩脖子,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展旭问。
    大刘眼睛看着别处。“我舅以前也下井。下井在城西。学校在城东。”
    展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攥成球,扔在大刘身上。大刘跳着躲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家没亲戚在抚顺吗。怎么又出来个舅。”
    “我说的是以前的舅。后来搬走了。”大刘理不直气也壮。
    “你舅挺多啊。表哥也有舅也有。”
    “你管我。我家亲戚多。”
    展旭没再追问。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钥匙确实在炕上。奶奶还问了一句:“带钥匙了没?”他说带了。其实没带。他骗奶奶的。他不想让奶奶出门送钥匙——外头冷,路滑,奶奶腿脚不好。他打算放学之后在门口等父亲下班。没想到父亲没下班就来了。下班之后再来,天就黑了,更冷。他提前来了,穿着下井的工作服,手里攥着钥匙,站在教室门口没进来。
    他没进来。
    展旭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钥匙已经焐热了。他站在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锁孔被雪糊住了,他蹲下来用嘴哈了两口热气,把冰吹化了,钥匙转了一圈,门开了。
    屋里没人。奶奶大概去隔壁王婶家帮忙缝被子去了。灶台上扣着一碗饭,碗底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热了吃。”不是奶奶的字迹——奶奶不识字。是父亲写的。父亲会写几个字。不多。够写“热了吃”。够写在矿上领工资的时候签自己的名字。够写在灶台上扣着的饭碗底下。
    展旭把纸条展平了,看了几遍这几个字。他想起父亲站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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