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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烽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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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一章 玉琼暗潮(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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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来,被我拦回去了。这件事,朝廷办不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拦住的不是一国皇帝派出的使臣,而是个送菜的。
    赫连枭没有接话。
    他在等。他做过多年的密谍,知道谈话和控制之间的距离感。有些人你越催他,他越不说;你越沉默,他反倒会自己填补空白。沉默是一种压迫,尤其当对方冒着风险跨海而来的时候,沉默会让她的底牌逐渐浮出水面。
    苏勒抬起头。那双被风霜磨得有些浑浊的浅褐色眼睛直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坦荡。那不是什么政客式的坦荡——政客的坦荡是假的,是做给人看的——那是一种笃定。笃定接下来要说的话,赫连枭一定会听。
    “你们天衍的密谍,三个月前是不是有人在寒笙境内失踪了?”她问。
    火把噼啪炸响,松脂溅到海水里,嗤地冒出一缕白烟。
    赫连枭沉默了一息。不是被问住了,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栖梧的密谍失踪是最高机密,别说寒笙的祭司,就是天衍朝廷内部,知情的也不超过五个人。兵部不知,户部不知,地方官更不知。她知道,只有一种可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人是死在我庙里的。”苏勒说。
    赫连枭的后背微微绷紧。
    苏勒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是个元炁修士,三天前爬到了我庙门口,五脏六腑都烧烂了。被血书传讯的秘术反噬了,活活从里往外烧死的。我赶到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但救不了。他的本命精炁已经散光了,神仙来了也没用。”
    她顿了顿,“尸体现在还冻在我冰窖里。”
    寒风从海面刮来,赫连枭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枚微微发烫的竹管。竹管的温度已经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仍然温着,像一块将熄未熄的炭。被反噬的元炁修士,临死前把本命精炁灌进了情报,那热度就是他的命。
    “他传给你们的情报,是不是关于元极禁器的图纸?”苏勒又问。
    海水拍击栈桥的木桩,发出空洞的回响。远处传来夜鸥的啼叫,尖锐,短促,像一声咽回去的哭。
    赫连枭垂下眼睫,在心里把整件事飞快地过了一遍。
    寒笙的雪山祭司亲自上门报丧,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她知道情报的内容。栖梧的体系是上官云亲自搭建的,单线联络,多层加密,密谍之间互不知晓身份,传递情报的途径只有栖梧内部的高阶执事才掌握。一个外邦祭司,就算密谍死在她庙门外,她也不可能知道密报里写了什么——除非,那份情报在送出之前她就已经看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赫连枭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右手已经垂到腰侧,指背贴住了刀鞘,拇指顶住刀锷,是个随时可以拔刀的位置。这不是威胁,是本能。他在栖梧的时候养成的本能——当一件事的走向开始偏离所有常规轨道,手就要离兵器近一点。
    苏勒往前走了一步。
    钟迟的刀立刻出鞘半寸,金属摩擦声清脆而刺耳。码头上的士兵同时握紧了兵刃,铁甲哗啦一阵响。苏勒却像没听见一样,又往前迈了一步,湿透的皮靴踩在栈桥的木板上,印出两行水迹。
    她几乎贴到了赫连枭面前。
    然后她抬手,将骨牌按在了赫连枭胸口。
    寒意隔着铠甲透进来。不是寻常的冷,不是风吹的冷,也不是冰块贴在皮肤上的冷,而是一种直钻骨髓的凉,像是有一条极细极细的冰线从骨牌里伸出来,穿过铠甲的铁片,穿过内衬的牛皮,穿过皮肤和肌肉,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赫连枭本能地想退。他在战场上遇到过无数次危险,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但这次脚下的青石板像是生了根,他退不了。不是不敢退,是退不了。他的双腿不听使唤,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骨牌在他胸前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冰蓝色的光芒从骨片表面渗出,顺着繁复的纹路流淌,像是活了一样。那些纹路从骨片上延伸出来,变成无数条细小的光蛇,钻进他铠甲的缝隙,贴着皮肤缓慢游走。
    他听见钟迟在大喊什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他想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手臂也抬不起来。不是麻痹,不是僵硬,更像是——他的身体暂时不属于他了。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某种直接灌进脑海的画面,比亲眼所见更清晰,比记忆更逼真,像有人把他的意识从躯壳里拽出来,扔进了另一个时空。
    一片茫茫的雪原。
    天上没有日月,云层压得很低,泛着诡异的绿光。那种绿不是春天新叶的嫩绿,也不是玉石的通透翠绿,而是一种病态的、阴恹恹的绿,像是腐朽的铜器表面生出的铜绿,照在脸上把人脸映得像死尸。
    雪很厚,没到小腿,但踩上去没有声音。他低头看,看见了苏勒的脚——不对,不是苏勒的脚,是他自己。他现在是以苏勒的视角在看这个场景。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是苏勒留下的,从远处的山脚一直延伸到面前。
    雪地上躺着一个人。
    看不清面容。那人脸朝下趴着,头发散乱,衣衫破碎,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霜,不知死没死。但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右手攥成拳,死死攥着一卷东西。那卷东西在发光——不是冰蓝色,而是一种灼热的、不祥的暗红色,像一块烧透的炭,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是情报,是密谍临死前写下的情报。
    苏勒的视角在往前移动。她不是走过去的,是在爬。雪很深,她趴在雪里,一点一点往那个人的方向挪。画面随着她的爬行一上一下地晃动,能看到她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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