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她的掌心里。
是一张照片。
不是手机拍的那种数码照片,而是真正的、冲印出来的、摸上去滑滑的纸质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姑娘,穿着白裙子,扎着高马尾,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条柔和的弧线,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三年前的她。
“你什么时候冲印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昨天。从附中回来之后。”
“你手机里那么多张,为什么偏偏选这张?”
“因为这张是你开始发光的那一瞬间。”他说,“三年前,舞台上,你坐下来的那一刻。你把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你的眼睛里就有了光。从那一刻开始,你就不是一个小姑娘了。你是一个在舞台上发光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演奏者。”
邱莹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他的笔迹——小小的,很密,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怕她看不清:
“三年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心动。直到你坐在琴凳上,把手放在琴键上,抬起头看了台下第一排的那个瞬间。”
“你在看谁?”她问。
“不知道。但你那一眼,让我觉得你在看我。”
“如果我真的在看呢?”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邱莹莹把照片贴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照片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有点疼,但那种疼让她觉得这张照片是真实的,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李浚荣,”她说,“你不是说你在台下等了我三年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也在台上等了你三年?”
他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面有东西在微微颤动,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
“你在台上等了我三年?”他的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我在等谁。”她说,“但我每次上台弹琴的时候,都会往台下看一眼。不是看评委,不是看观众,而是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在三年前的琴房里跟我说‘会’,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我每次上台都会往台下看,找那副金丝眼镜。”
“你找到了。”
“你站起来了。”
“我说过我会站起来。”
“你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算数了。”
李浚荣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只露出四个粉色的指尖。她的指尖是凉的,因为十一月的南城已经开始冷了。
“邱莹莹,”他说,“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在台上找了。”
“因为我会在台下。不,我会在你身边。你上台的时候我在第一排,你下台的时候我在侧幕条。你弹琴的时候我在听,你哭的时候我在擦。你笑的时候我在看。”
“你都在。”
“我都在。”
邱莹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吻。
她亲了他大概两秒钟。
退开的时候,他的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是笑。是满足。
下午,邱莹莹去琴房练琴之前,先去了一趟学校后门的小商品市场。
那里有一家很小的照相馆,开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冲印照片、证件照、复印打印”的字样。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而苍凉。
“你好,我想冲印一张照片。”邱莹莹把手机递过去。
老爷爷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温和与宽容。
“这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嗯。”
“长得挺俊。”老爷爷笑了,露出几颗被岁月染黄了的牙齿,“你选什么尺寸?五寸还是六寸?”
“六寸。”
“要不要过塑?过塑了保存时间长,我过塑一张照片,二十年都不会褪色。”
“要。”
“要不要加相框?我这里有几个新进的木质相框,挺好看的。”
“要。”
老爷爷笑了,摇了摇头,大概是在想“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真舍得花钱”。他拿过手机,接上数据线,把照片传到电脑上,调整了一下亮度和对比度,然后按下了打印键。
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邱莹莹站在那里等着,看着打印机一点一点地把那张照片吐出来。
照片上是李浚荣。昨天在食堂门口拍的,他站在梧桐树下,白毛衣被阳光照得发亮,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她没有用滤镜,没有调色,没有做过任何后期处理,但那张照片看起来像是杂志封面——因为拍照的人认真地看着他,而被拍的人也在认真地看着她。
老爷爷把照片过塑,装进相框,递给她。
“六十块。”他说。
邱莹莹付了钱,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翘到脸颊都酸了。路过的同学看了她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女生为什么一个人在路上傻笑”,但她不在乎。她抱着那个相框,走在梧桐大道上,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怀里那个木质相框的玻璃面上,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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