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她不想哭的,她明明不想哭的,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投入到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撞在一起,变成了浪,浪撞在一起,变成了潮,潮水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防线。
“你别说了。”她哽咽着说,“你再说我就要哭死了。”
李浚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没有接,他就自己动手,轻轻地把纸巾贴在她的脸上,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脸颊,一下一下地,把那些眼泪吸干。
“你每次弹完琴都会哭。”他说。
“我没有!”
“你上次在315弹完德彪西之后,哭了。”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那首曲子太感人了!”
“你上上次弹完舒曼之后,也哭了。”
“那是因为我想家了!”
“你上上上次弹完莫扎特之后——”
“李浚荣!”她打断了他,“你到底记住我多少事情?”
他直起身,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然后低头看着她。阳光从琴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暖。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他的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琥珀色,他的嘴唇在阳光下变成了——
她在想什么?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你在想什么?”他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什么!”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到一听就知道在撒谎。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手的大拇指会搓食指的侧面。”
邱莹莹低头一看——她的右手大拇指正在疯狂地搓着食指的侧面,搓到皮肤都发红了。她赶紧把两只手分开,藏在背后,脸涨得通红。
“你能不能不要连我的小动作都记住?”她哀嚎了一声。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很好看。”
邱莹莹彻底放弃了。她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抵抗,放弃了在“不被李浚荣看穿”这件事情上的一切努力。这个人像一台X光机,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掩饰和谎言。在他面前,她就像一本被翻开了的书,每一页都被他读过,每一行都被他画了线,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被他记住了。
她不想藏了。藏什么藏?被一个人看得透透的,其实也挺好的。至少她不用假装自己很酷、很淡定、很不在乎。她就是不酷、不淡定、很在乎,非常在乎。
“李浚荣。”她说。
“嗯。”
“你以后想听我弹琴的时候,不用在天台上站着了。”
“那我在哪里?”
“来琴房。坐在那把椅子上。”她指了指那把折叠椅,“离我近一点。”
李浚荣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户的这头移到了那头,久到琴房墙上的影子从短变长又变短,久到她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在那把折叠椅上坐下来,把腿伸到钢琴下面——虽然还是很挤,但他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
“继续弹。”他说,“我想听你弹贝多芬。”
“贝多芬哪一首?”
“哪一首都可以。”
邱莹莹转过身,面朝钢琴,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她想了想,然后开始弹奏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那首被无数人弹过、听过、爱过的曲子,缓慢的,沉重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上。
但她的《月光》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她的《月光》里有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温暖的,明亮的,像一盏被捧在手心里的灯。那盏灯从她的指尖出发,穿过琴键,穿过空气,穿过琴房紧闭的窗户,一直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飞到了法学院办公楼的天台上,那里有一个人曾经站过三年。
也许飞到了附中的琴房里,那里有一个小姑娘曾经蹲在门后面哭。
也许飞到了更远的、他们还没有一起去过的地方。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一个人弹琴了。
因为每一次她弹琴的时候,都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不是在天台上,不是在台下,不是在人海里,而是在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她一转头就能看到,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近到她一开口就能听到他的回应。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琴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那光斑慢慢地移动着,从门口移到了墙角,从墙角移到了钢琴的腿上,从钢琴的腿上移到了两个人的影子之间。
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拥抱的人。
这一次,不是路灯下的影子,不是月光下的影子,而是秋天的阳光、小小的琴房、一把折叠椅、一张琴凳、一架钢琴,和两颗靠得越来越近的心。
邱莹莹弹完了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
她转过头,看着李浚荣。
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不,不是落在她的手指上,是落在她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波澜的湖。但那面湖的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弹完了。”她说。
“嗯。”
“好听吗?”
“好听。”他顿了顿,“但是还没有你好看。”
邱莹莹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她把脸转回去,盯着琴键,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到正常水平。
“李浚荣,”她说,“你是不是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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