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旋转着,轻飘飘地,落在她和他交握的手背上,像一个温柔的**。
“邱莹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
不是眼泪,是泪光。那种湿润的、晶莹的、在路灯下闪闪发亮的、将落未落的光。她从来没见过他的眼睛里有这种东西——他一直是平静的、淡淡的、像一面湖水的。但现在,那面湖的水面在颤抖,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湖心向四周扩散,像有什么东西从湖底浮了上来,终于浮到了水面上。
“你再说一遍。”他说,声音在发抖。李浚荣的声音在发抖——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不紧不慢、连被吐了一身都能淡定发帖找人的李浚荣,他的声音在发抖。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流的眼泪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但每一滴都是甜的,甜得像草莓糖,甜得像三年前那颗被塞进嘴里的、粉色的、五毛钱一颗的糖。
“我说,”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一点,大到他能听到,大到梧桐树能听到,大到整个宇宙能听到——
“李浚荣,我喜欢你。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不要三十天了,我要每一天。每一天都是你的。除非你——”
她没能说完。
不是因为他亲了她,而是因为她哭得太凶了,以至于说到“除非”的时候,被自己的鼻涕呛到了。
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个落汤鸡。她蹲在地上,一只手还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肺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浚荣蹲下来,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里有笑意——不是嘲笑,是一种被她的可爱打败了的、无奈又宠溺的笑。
“不好!”她瓮声瓮气地说,“我好丢人!我在表白的时候被自己的鼻涕呛到了!你以后跟别人说起你女朋友,第一印象就是‘她跟我表白的时候被鼻涕呛到了’!”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真的?”
“真的。”他顿了一下,“我会把这一段删掉,只保留‘她跟我表白的时候说喜欢我’。”
邱莹莹从胳膊弯里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耳朵——那两只薄薄的、总是出卖他的耳朵——红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虾饺。
“你耳朵又红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鼻涕流出来了。”他说。
邱莹莹伸手一抹——真的,鼻涕流出来了。她今天到底要把自己丢人到什么程度才甘心?
她正要从口袋里掏纸巾,一张纸巾已经递到了她面前。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她接过来,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大得像一只大象。
“谢谢你。”她说,声音闷闷的。
“不用谢。”
她擤完鼻子,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不能随地乱扔垃圾,她是文明的大学生。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看着李浚荣。
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她终于学会了看他——能看到那些平静下面的东西,那些翻滚的、涌动的、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她说。
“嗯。”
“我说‘除非你……’”她深吸一口气,“除非你不要我。”
李浚荣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的泪光还在,但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更亮的、更烫的、像火焰一样的东西。那火焰从眼底烧上来,烧过他的瞳孔,烧过他的虹膜,烧过他的角膜,一直烧到她的眼睛里,在她的视网膜上烙下了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印记。
“邱莹莹,”他说,“你听好了。”
“嗯。”
“这一辈子,我只要你。”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要哭多少次,但她的泪腺像是被打开了阀门,关不上了。她已经放弃了擦眼泪,放弃了维持形象,放弃了做一个“体面的表白者”。她就蹲在宿舍楼下,穿着一条皱巴巴的牛仔裤和一件沾了鼻涕的外套,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哭得像桃子,鼻子红得像小丑。
但这辈子最好看的画面,就是此刻——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这一辈子,我只要你”。
“你说话算数?”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她想了想。没有。从三年前的“会”,到便利店门口的“还给你”,到咖啡厅里的“三十天”,到彩排时的“我会站起来”,到今晚的“这一辈子都是”。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站起来。
李浚荣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你现在可以送我上去了吗?”她问,“我在这里蹲太久了,腿麻了。”
“……你已经到了。”
“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送到门口。”她指了指宿舍楼的入口,“送到那个门那里。”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
他牵着她的手(他们还在牵手,她刚刚发现,从梧桐大道到现在,他们的手一直没有分开过),走完了最后几步路。宿舍楼门口的灯光比路灯亮一些,照得两个人的脸都白了几分。
“到了。”他说。
“嗯。”她点了点头,但没有松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