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族小公主出嫁那日,正是个昴日星君认真工作的晴朗天。
要说这小殿下与那从前罪神的故事,天界与鬼界都传了至少有百来个版本,如此津津乐道了近百年,在小殿下芳龄三百之际,天帝终于松了口,筹备起婚事来。
对于自己要出嫁这件事,烛芳其实感触不是很深。
这些年她随着重钧游历了许多地方,隔山差五就跑到无尽海小住,天帝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嫁以后兴许也不会有什么不同,都是无尽海与九重天两头住,兴致来了就去别处玩——凡界、东荒、甚至是鬼界。
也不知是不是多年前雷泽起的头,明明天界一向低调的婚事,一传十十传百地都学着凡界大肆操办起来。
这次天族送亲,唯一一点未改的就是婚服——烛芳拨开眼前随着凤鸾轿子左右晃荡的珠帘头饰,向下瞧一眼:半颗豆糕躺在脚旁,膝上白纱只沾了些豆沫。还好没弄脏,她心想。这婚服繁琐复杂,颜色月白套乳白套素纱,一不留神沾了异物极其容易被旁的神仙瞧出来。
烛芳把珠帘慢慢放下,伸手拍掉膝上的豆沫。
行完礼脱离众神仙的视线后,她同重钧说起这件事,获得了赞同,“确实不若红颜色能遮掩异状。”
她边摘发饰边感叹,“还好只成这么一次亲。”
无尽海并不是能轻易进出的地方,此时再无旁的神仙盯着,她自是不想戴着千斤顶说话。现下天色还未擦黑,院里的葡萄被斜阳晒得绿眼睛半眯。
重钧伸手接过她一件件除下的饰品放在一旁摇椅上,稍静道,“那半颗豆糕到底是没尝着,若是烛芳嘴馋,不如我再去烧些吃食?”
烛芳登时眼眸微亮,葡萄闻声也大睁开昏昏欲阖的眼睛,
“好呀!”
两个人从后院摘些菜蔬回来,打盆清水坐在院里开始洗菜。重钧洗菜叶,烛芳就拣细葱洗。身上穿的皆是还未换下的婚服。
烛芳把细葱一根根摸干净,回忆道,“我记得好久以前在下界,你就是这么教我洗菜的。”
重钧把青菜装进碗里,挑错,“记得不准。”
“哪里不准?”
“烛芳忘了一件事。”
“什么?”
他笑而不语,把手慢悠悠地抬起来,就着掌中未干的水珠,忽而双指一屈接着弹出。清清凉凉的小水珠就这般从他的指尖飞落到烛芳的脸颊上,令得她眼眸都不由自主地闭起来。
脸颊的水珠很快被他取出干帕子擦拭干净,烛芳睁开眼,同他对视。他的手与帕子还未拿开,揉着她的脸像是在揉一个面团。
“可还记得?”他边揉边笑问。
“面团”面无表情,“现在是你记漏了一件事。”
重钧微叹口气,手拿着帕子收回来,安分不动地,很有一种“俎上鱼肉”的觉悟。
烛芳这才展颜,双手摸进水盆里,最终还是没舍得掬水泼过去,反而是学着他的样子沾了稍许水珠避开他眼睛给他弹过去。
“这下开心了?”
“嗯。”
烛芳把盆里的葱都捞出来一并放在碗里,再看他一眼,她方才两手沾的水稍有些多,竟然还弹湿了他半块衣襟。于是她提醒道,“你快把衣裳弄干呀。”
“不碍事。”他把帕子搭在椅背,端起碗便要走进厨房,然后袖摆被身后的人扯住。
“你太懒了。”她如是抱怨着,手上却是仙力流转,很快将他衣裳弄得干干爽爽。
懒人垂眸静静看她。
“看什么?”烛芳收手疑惑道,觉得不对改口,“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沂安土地庙。”
烛芳更不解,“你想那个地方做什么?”然后顺着回忆,“那天我先是生气,然后好难过的。”
“是啊,生气。”他眼底带着柔和的笑,“可烛芳就算是生气,也还是会将我的衣裳弄干。”
烛芳别开脸,“我,我那时看你还是个病人……”
“那如今呢?”
“如今……”她慢慢回视他,眼里的羞意几乎要溢出来,但还是肯定道,“如今我当你是夫君。”
他看她半晌,而后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碗放在椅子上。
烛芳不大明白他想做什么,闻他问,“明日再吃好不好?”
馋意被冲淡了这样久,早就不剩多少,烛芳顺从地点头,想到什么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累了?”今日成亲他要应付的事情可比她多多了。
“有一些。”
“那快进去休息吧。”烛芳牵起他把他塞到正房里,还未松手,后知后觉地发现日头已西沉大半,一张脸慢慢地晕上些绯色,“我,今晚睡哪呀?”往常都是睡厢房,可今日已然成亲,局势又不大一样。
重钧手上微微使力,她便向前跌入他怀里。头顶他的声音染笑,“自是要同榻而眠。”
烛芳赧意更甚,低声道,“从前我想同你一道你都不肯的。”
这话并不假。他们这些年游历过许多地方,也会碰上些困难情况,可他即便是守她一夜,也从不会逾越分毫。
“今日又不一样。”他轻抚她的乌发,温声解释,“何况,烛芳年纪还小,许多事情都没经历过,我只是想给烛芳一个反悔的机会。”
胸膛前的声音闷沉沉地,“才不反悔呢。”
他笑,“我也瞧出来了。”
伸手轻轻将她脸扶起来,他垂首便覆上去。百般情愫辗转吞没于唇齿间,到最后烧成滚烫溺人的热意。
其后一切便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之事。月色如洗,落满庭院,院中的银杏叶子被凉风吹得沙沙作响。
浪涛渐退之时,烛芳才找回些神智。耳畔的鼻息温热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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