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复苏留观二区。
大厅一侧的防尘彩条布后方,断断续续传来砸承重墙的闷响。
大厅正中,过道上堆着剪碎的工服、带血的无菌包装袋和空掉的聚维酮碘塑料瓶。车祸红卡伤员的就地处理进入尾声。
林琛把那根长长的盲穿引流针丢进红色利器盒。由于心包减压,平床上中年司机原本鼓胀发紫的颈静脉开始消退。
另一张急救床上。
陆渊的双手死死压在一个骨盆粉碎性骨折女人的髂前上棘处。骨盆固定带还在库房调配途中,他必须用一百多斤的物理自重对抗盆腔大静脉丛的失血。
就在这间充斥着血腥味、呻吟的大厅角落里。
二区留观床位的蓝色围帘内,发出一阵极其连贯且单调的“滴——滴——滴”电子长鸣。
陈宇从圆凳上站直身体,凑近输液架。
固定在铁柱上的微量注射泵屏幕亮着黄灯,显示“Empty(排空)”。卡槽里的五十毫升注射器,内芯推杆已经顶死在最前端。
乌拉地尔用完了。
这一个多小时里,大厅涌进三十个车祸重伤员。抢救车上的备用降压药被全部扫空,周燕和实习护士连换血袋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有空进来巡视这个看起来很稳定的内科留观床。
“大夫……”
随着有效药物在血液中代谢衰减。躺在床上的男白领咬住了下嘴唇。
他的双手离开被子,用力抓紧床单的防水边缘,“后腰底下这块儿……像钝刀子在割……”
监护仪屏幕上。
被强效降压药死死压在105mmHg的收缩压数值,在这句微弱的呻吟后开始跳动。
112。125。138。
没有外界刺激。单纯的药物阻断撤离叠加疼痛应激,血管内的静水压正在极速回升。
围帘的边角被陆渊拉开。
他依然维持着双手下压骨盆的机械姿势,半个身体探在帘外。视线穿过空荡的地砖,看向男人的头顶。
系统界面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发光的特效。
一行暗紫色的无机质粗体字悬浮在吸顶灯下。
【 00:45:20 假腔阻绝大肠末端血流】
“四十五分钟。”
陆渊看着那个飙到138的血压仪,“陈宇。拔掉主监护仪电源,挂电池。”
“不用叫普外来会诊走内网签字流程。把人推去十一楼,找血管外科顾长陵。”
“老陆,跨科收治不拿会诊单,导管室的计费系统都挂不进去!”住院医张远推着除颤仪经过,听到这道指令,脚步停顿了一下。按照医院流转规则,这种内脏大血管病不能直接“扔”过去。
“普外或者心外的值班总下楼至少十分钟。写张会诊意见单十五分钟。”
陆渊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女人的髂骨上,手臂的肌肉纹理绷紧。
“撑不到单子盖完章的时候。直接上楼。”
“明白。”
陈宇扯下墙上的中心吸引管。把床头的绿色氧气枕垫在男人的侧肋。
右脚踩下推床底部的制动锁。
...
急诊门诊直通病房楼的长廊。
陈宇双手推着平侧的金属栏杆,在躲避遍地医疗垃圾和往来家属的缝隙中,将推床送向住院部直梯。
那股刚才在便盆上残留的排泄物酸臭味,跟着车轮的转动在走廊里散开。
电梯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三十多岁女总监,手里提着电脑包。旁边跟着两个像部门助理的年轻人。
“刘明!”女总监听到动静,转头看到床上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你怎么搞的,吃个小龙虾挂急诊,抢救区连家属进都不让进,现在这是要去哪?”女总监看了一眼床单上的污点,眉头皱起,“你那个合同数据在D盘哪个文件夹里,你马上告诉我个路径,甲方下午四点就要要!”
电梯的数字正好跳到“1”。轿厢门滑开。
“大夫,等一下。我是他部门领导,我问他一点事情就行。”女领导伸手想拉住推床的侧护栏。
“松手!”
陈宇猛地拍开那个女领导的手。力气很大,发出一声脆响。
女总监脸色一沉:“你这小大夫怎么这么没素质,你连问代码的时间都不给我?我就说一句话!”
“滚!”
陈宇没有看他们,拉着推床的后腿,硬生生挤进轿厢的两扇门之间。
“他腰椎里面的供血大动脉快裂到底了。”陈宇按下11楼的按钮,看着面前错愕的三个人。
电梯门闭合。将走廊的杂音和质疑彻底截断。
平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睛,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额头覆着一层冷汗。
夹在他指尖的便携式血氧夹,跳出的读数极度危险。心率突破110,伴随电梯上升的失重感和刚才的吵闹,收缩压逼近150。
陈宇拿起压在枕头边那支艾司洛尔注射液原液。
拔掉针帽,扎进留置针末端的三通阀,大拇指发力,匀速推入两毫升澄澈药水。
...
主楼,十一层。
血管外科一病区。
下午是管床医生集中录入长期医嘱的时间点,护士站前只有键盘连片的敲击声。
电梯发出一声短促的到达提示音。
车轮摩擦减速带的声音刺破了病房走廊的平静。
陈宇推着那张散发着汗酸和排泄物气味的平床,冲出电梯,滑停在木纹大理石切面的护士台前。
护士长抬起头,看了一眼平床和满头大汗的陈宇,眉头立刻拧起。
“急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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