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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连连点头,"行行行,听你的。"
她走了。不到十分钟,第二个人来了。
隔壁的老刘头,六十多岁,血压高,吃了好几年的药。他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盒子。
"小渊,你帮我看看这个药还能不能吃?上次去卫生院,医生给换了个药,我吃着头晕。"
陆渊看了看药盒子。从硝苯地平换成了氨氯地平。
"头晕多久了?"
"换药之后一个礼拜了。"
"量过血压吗?"
"量过。卫生院量的,130多。"
"130多还行。新药刚换有些人会有反应,一般两周左右就适应了。如果两周之后还晕就回去跟医生说。平时少吃咸的。"
"我老婆做菜放盐跟不要钱似的。"
"那你得管管。"
老刘头笑了,"我管不了。"
他走了之后又来了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小孩一直在咳,干咳,不厉害,但断断续续的。
"陆医生,我家这个咳了快两周了,也不发烧,就是咳。"
"白天多还是晚上多?"
"晚上多一些。半夜有时候咳醒。"
"家里有没有新装修?或者养猫养狗?"
"没有装修......"她想了想,"上个月我婆婆从邻居那抱了一只猫回来。"
"猫来了之后开始咳的?"
她愣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带他去县医院做个过敏原检测。如果是猫毛过敏,猫得先隔开,看咳嗽会不会好。"
"啊......那我婆婆不肯啊,她可喜欢那个猫了。"
"小孩的呼吸比猫重要。你跟你婆婆说。"
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走了,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跟我婆婆说"。
陆渊前前后后看了七八个人。有来问腰疼的,有来问皮肤痒的,还有一个老太太拿了一盒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药来问过没过期。
他在堂屋里,没有设备,没有检查单,没有CT和B超,只有一双手和一张嘴。但他能做的事比他以为的多。问清楚了,看仔细了,该建议去医院的建议去医院,能解释清楚的解释清楚。
这些人不是他在市一院接诊的病人。他们是张婶,老刘头,隔壁抱孩子的媳妇,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人。他们叫他"小渊",不叫他"陆医生"。
但也有人叫。那个年轻媳妇就叫了。"陆医生"。
父亲一直坐在院子里。始终没有进来。他坐在槐树下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搪瓷杯,偶尔喝一口水。
每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经过他身边,跟他打招呼。每一个人走的时候也经过他身边。
张婶说:"建军啊,你这个儿子真是出息了。"
老刘头说:"小渊有本事,你有福气。"
年轻媳妇说:"叔,你儿子真厉害,大医院的医生呢。"
父亲每次都是同一个反应。点一下头。不说话。
但陆渊从堂屋的门框里看着他。七八个人来了又走了。最后一个人离开之后,院子安静下来。
他注意到一件事。
父亲坐在那里的姿势变了。
平时他是塌着背的。一个人坐久了就是那个样子,肩膀往前收,脊背弯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现在他的背直了一点。
...
下午。
院子安静下来了。太阳已经偏西,照不进院子了,槐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
陆渊从堂屋出来,在父亲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去看看我妈。"
不是问句。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去。他站起来,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镰刀。
坟边的草该割了。
两个人出了院子,上了田埂。
田埂不宽,只够一个人走。父亲在前面,陆渊在后面。两个人的脚踩在干了的泥土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路上没有说话。
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空荡荡的,一直铺到远处的树林。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天很高,几朵云很薄,挂在西边。
坟在村子东边的一片坡地上。走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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