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板端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苏清鸢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翻到第二页。
“第二条——擅杀朝廷命官何文远。”
“何文远是大理寺判的斩立决,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余党一并不赦。”
“公文副本本官这里也有。”
“李大人,你是觉得大理寺判错了,还是觉得圣旨不算数?”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李仁礼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清鸢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比李仁礼高了小半个头,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李大人,本官奉旨监军,有权督查青州境内一切与军务相关之事。”
“你一个知府,妄议军务,串联商户,指使散布不实谣言。”
“按律——你告诉我,该当何罪?”
李仁礼腿一软,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苏御史饶命!苏御史饶命!”
“下官是一时糊涂,被人唆使——是刘公公,是刘瑾逼下官写的!下官不敢不从啊!”
公堂两侧的士绅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苏清鸢没有当场拿他。
她让李仁礼当着在场所有士绅和商户的面,把那封弹劾折子连同一火盆木炭当场烧掉。
又把赵永事先准备好的一份认罪文书铺在公案上。
命他逐条抄录自己如何受刘瑾指使、如何串联商户、如何散播谣言。
然后在落款处签字画押。
李仁礼跪在地上抄完最后一行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画押时拇指按得太重,印泥糊了一半,苏清鸢扫了一眼让他重按。
她拿起认罪文书看了一眼,核实无误后递交给亲兵封存。
临走前走到衙门口,回头看着李仁礼。
“本官今天不收监,是因为大理寺接收俘虏的公文还没走完。”
“等公文一到——你跑不了。”
李仁礼瘫坐在地上,官帽滚落在一旁。
公堂两侧几个士绅低着头鱼贯从衙门口溜走。
程老板走在最后面,跨门槛时绊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
苏清鸢翻身上马。
十名亲兵列队跟上。
身后,知府衙门口聚集的百姓已经围了好几层。
有人在人群里认出那身御史官服大声问了一句。
“知府是不是被拿下了?”
……
回到大营,苏清鸢径直走进中军大帐。
陈凡正伏在案前翻看赵永刚送来的新兵训练名册。
苏清鸢在他对面坐下,把认罪文书放在桌上。
“李仁礼废了,程老板缩了。”
“但刘瑾的盐引网还在。”
“那些商户的命脉攥在他手里,今天他折了一个知府,明天就能再派一个。”
“与其等他再伸手,不如我们先动手。”
陈凡搁下笔,抬眼望向她。
苏清鸢从袖中又抽出一份名单,那是赵永连夜整理的。
上面记载着青州城中所有与刘瑾有过盐引交易的商户名字、交易时间、金额估算。
以及何文远案中涉及的几条旧账记录。
她把名单摊在桌上,指尖点在那些小字上。
“刘瑾在京城经营了四十年,内阁都不敢查他的账。”
“但何文远案里有一条线索,我之前没深挖。”
“何文远给赵大洪送银子用的那家钱庄,是程老板的大女婿开的。”
“这家钱庄不光替何文远洗钱,还替刘瑾在青州的盐引买卖做账。”
“只要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把盐引交易的所有账目和这些商户的供词全整理成册。”
“以我监军御史的名义直接走密折通道呈送皇上。”
“能绕过内阁和兵部,把奏折直接递到皇上的龙案上。”
陈凡从笔下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份名单,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密折通道,用得不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刘瑾在宫里的人脉比你多得多,密折万一中途被截,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我既然敢写,就不怕他截。”
“密折走的是孙公公那条线,孙公公伺候皇上二十年,从不站任何一方。”
“他只认一个人——就是皇上。”
“刘瑾再大的本事也伸不到孙公公手上来。”
陈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拿起那张商户名单从头到尾又细看了一遍。
“赵永那里有何文远案的全部卷宗。”
“连同今天李仁礼的认罪文书,所有关于刘瑾的证据——都拿去。”
“密折写完之后先给我过目,赵永誊抄一份存档。”
“正本走密折通道,副本留在大营。”
“我今晚就写。”
苏清鸢站起来把名单折好塞进袖中。
转身往帐外走。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走出营帐的背影,嘴角扬了扬。
……
密折送出去的第三天,青州城里又出了事。
程老板和几个参与联名弹劾的商户确实不敢直接跟陈凡对着干。
李仁礼跪在公堂上求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当第二个。
但他们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于是一个叫程三的人出了头。
此人是程老板的远房侄子,在青州城里经营着一家小茶铺。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程老板那间茶室里商议的大小事务他都替程老板跑腿。
这回程老板自己不敢出面,便把撒气的差事交给了他。
他从城隍庙后头找了几个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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