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语花愿
那盆手工陶盆的满天星,成了邱莹莹床头最珍贵的摆设。
她没有把它带去学校,而是放在了爷爷花店里自己卧室的窗台上。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盆满天星和陶盆上歪歪扭扭刻着的“你一定是最好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些白色的小花上,每一朵都像被点亮的小灯泡,亮晶晶的。
邱莹莹有时候会盯着那盆花发呆,发着发着就笑了,笑着笑着脸就红了,红着红着就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偷笑的声响。
爷爷在门外经过的时候,听到了那声响,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个过来人的、了然于心的笑容。他没有敲门,没有问“你怎么了”,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开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把走廊的灯关了——反正她也不需要灯,她脸上的红晕已经够亮的了。
学校里的日子,在三月中旬的时候,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一样不是因为邱莹莹的生活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课表还是那个课表,教室还是那间教室,校服还是大了一号,头发还是翘得很个性。不一样是因为,她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她发现李元郑每天早上会从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走,那条路比正门的路远了两百米,但沿途经过花坛,可以看到月季。他经过花坛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那些花上,有时候会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指轻轻拨开叶片,检查有没有虫害。他以为没有人看到,但邱莹莹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刚好可以看到那条小路。
她看到他蹲在花坛前面,用手指捏走了一片叶子上的一只蚜虫。动作很轻,像在捏一颗易碎的珍珠。
比如,她发现李元郑在食堂永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窗户。他不是在吃饭——或者说,吃饭只是顺便做的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窗外有什么呢?一棵老榕树,和榕树下的一片草地。草地上什么花都没有,只有草。但他可以看很久,久到餐盘里的饭凉了都没动几口。
邱莹莹后来才知道,那棵老榕树下面,曾经种着一小片茉莉。是他外婆种的,很多年前的事了。茉莉早就没有了,但他还是会看。
比如,她发现李元郑的耳朵其实是一个很诚实的器官。他说谎的时候耳朵不会红——因为他几乎不说谎。但他在乎的时候,耳朵会红。他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他开心的时候,耳朵也会红。那两只耳朵像是他内心世界的两个小窗口,所有他嘴巴说不出来的情绪,都从那两个窗口里跑出来了,红彤彤的,藏都藏不住。
而这些“发现”,全都是在她去天台的路上、或者从天台回来的路上、或者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或者在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注意到的。
他们开始在校园里“偶遇”。
说是偶遇,但邱莹莹心里清楚,有些偶遇是蓄谋已久的。比如她开始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出门,因为她发现如果她在七点二十三分经过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刚好会遇到从另一头走来的李元郑。两个人会在花坛旁边碰面,对视一眼,点一下头,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教室。全程不超过五秒,没有一句对话,但那五秒里的某种东西,可以让邱莹莹开心一整个上午。
比如李元郑开始每天中午在食堂多坐十分钟,因为邱莹莹第二节下课晚,到食堂的时间比大部分人都晚。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假装在看窗外,其实余光一直在等那个穿着大一号校服的身影端着餐盘走进来。看到她进来了,他会把对面的椅子上的书包拿开——那个动作是在说“这里可以坐”,但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
邱莹莹有时候会坐过去,有时候不会。坐过去的时候,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目光相遇,然后又迅速移开。不坐过去的时候,李元郑也不会失望,因为他知道下午放学后,他们会在天台见面。
天台才是他们真正说话的地方。
在天台上,李元郑的嘴巴会变得不那么“冷”。不是说他的口吃好了——口吃没有好,也不会突然就好了,那些音节还是会卡住,那些字还是会重复,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会需要停下来深呼吸。但在天台上,他不怕卡壳。因为邱莹莹不会催他,不会帮他说,不会在他卡住的时候露出“你怎么连这个都说不出来”的表情。她只是等着,安静地、耐心地、像花等着春天一样地等着。
这种“被等待”的感觉,是李元郑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开始在天台上说越来越多的话。
不是那种滔滔不绝的、像打开水龙头一样的话,而是一句一句的、像水滴一样的话。每一滴都很小,但日积月累,慢慢汇成了一小洼水,浅浅的,但足够照见两个人的影子。
他跟她说,他小时候跟外婆住在乡下,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茉莉花树,夏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茉莉的香味,香到连梦里都是白色的。
他跟她说,他第一次口吃是在幼儿园的才艺表演上,他准备了一首诗,上台之后第一个字就卡住了,卡了很久很久,久到台下的家长开始交头接耳,久到老师上台来牵他下去。从那以后,他就不太在人多的地方说话了。
他跟她说,他的钢琴是自己学的。不是因为家里不给他请老师,是因为他不想在老师面前弹。弹错了要纠正,纠正就要说话,说话就会结巴,结巴就会被老师用那种“这孩子是不是有问题”的眼神看着。所以他买了教材,一个音一个音地抠,一首曲子一首曲子地磨。花了三年,练到了能弹肖邦的水平。
他跟她说,他的父母很少在家。爸爸的公司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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