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能抢,心核能藏,名字却要挂在人身上才活。”
陆砚眉头一动。
老妪压低声音。
“你的心名,藏在阳域某个活人身上。”
贺青皱眉:“活人?”
“对。不是鬼,也不是尸。一个会吃饭、会说话、会在太阳底下走路的人。”
老妪把第三片纸放到灯旁。
“那人替你背着一部分名字,也替你挡了一部分死。你活了十年,他也被你的命缠了十年。”
陆砚脸色没有变,手却慢慢收紧。
“是谁?”
老妪摇头。
“这个消息不在今晚的价里。”
贺青冷笑:“你不是说有人付过账?”
“付的是门票,不是买命钱。”
老妪语气很平。
“有些名字,说出来会死人。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糊几年纸。”
陆砚看着她,忽然问:“阴祠会知道那人是谁?”
“他们当然知道。”
“夜巡司呢?”
老妪沉默了一下。
这一停,比直接回答更清楚。
陆砚笑意淡了。
贺青也明白了。
夜巡司里有人知道。
不一定是所有人,但一定有人知道陆砚的心名被藏在谁身上。
这就解释了沈老狗为什么封古道行动记录,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放他们出来。
有些事夜巡司不能明查。
只能让陆砚自己往下挖。
贺青往前一步。
“我父亲。”
老妪看向他。
“贺远山?”
贺青声音很稳。
“他在哪?”
老妪没立刻答,只低头给纸人头贴上一层纸。
浆糊刷过白纸,发出黏腻的细响。
“你父亲当年也在那张桌上。”
贺青指节发白。
“他做了什么?”
“他把自己卖给阴路。”
贺青呼吸微微一滞。
老妪抬起眼。
“换陆砚活过十年。”
这句话像一枚冷钉子,钉进铺子中央。
陆砚也怔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种答案。
贺远山可能背叛过,可能被胁迫,可能藏着自己的目的。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十年命里,竟然压着贺远山这一笔债。
贺青的手在抖。
很轻。
他握着刀柄,用力到骨节发青,硬是把那点颤意压住了。
“卖给阴路是什么意思?”
老妪道:“人有命,路也有命。阴路缺守路人,缺路标,缺能钉住阳域边界的活魂。贺远山把自己的名字、阳寿和一部分魂押进去,换了一条路不再追陆砚。”
贺青声音发哑。
“所以他失踪了?”
“对。”
“还活着吗?”
老妪看着她,没有撒谎。
“不知道。”
贺青盯着老妪。
“不知道?”
“卖消息的只说知道的。贺远山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阴路深处。有人说他成了守路人,有人说他被夺名,还有人说他替某个人藏着一颗不该活的心。”
最后这句,让陆砚眼神一沉。
贺青也听懂了。
他看向陆砚,眼里情绪复杂。
不是责怪。
但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一个人敬重多年的父亲,用自己换了另一个少年十年命。这个少年如今就站在她身边,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放谁身上,都难受。
陆砚开口:“我不记得这些。”
贺青闭了闭眼。
“我知道。”
她把发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指痕。
“账不算在你头上。”
这话说得平静。
可越平静,越压得深。
老妪看了两人一眼,低笑一声。
“夜巡司的人,有时候也不全是烂的。”
贺青冷冷道:“继续说。”
老妪把糊好的无脸纸人头挂到旁边。
“再往下,就不是今晚这点价能买的了。”
陆砚道:“那就给个能找下去的地方。”
老妪似乎早知道他会这么问,从柜台下取出一张旧黄纸。
纸上画着一座小祠。
祠门半开,里面没有神像,只供着一排牌位。牌位前站着活人,背后却拖着死人影子。
陆砚接过黄纸。
纸背面写着三个字。
活人祠。
贺青皱眉。
“这是什么地方?”
老妪道:“阳域里有些人,不该活却还活着。有些人,活着却早被供上了牌位。活人祠专做这种买卖。”
陆砚看着那三个字。
“我的心名在那里?”
“不一定在,但线索在。”
老妪缓缓道:“想找心名,就去查活人祠。查到谁替你供牌,谁替你背名,谁替你受死,你就离真相不远了。”
铺子外忽然吹进一阵风。
屋檐下那些无脸纸人又开始晃。
贺青看了一眼门外。
“有人来了?”
老妪把灯芯按低。
“不是人。三更过了,纸铺该打烊了。”
陆砚把黄纸收好,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今晚让我们来的人是谁?”
老妪笑了笑。
“你心里不是有数?”
“执灯人?”
老妪没点头,也没摇头。
“戴面具的人未必只有一张脸。提灯的人,也未必只照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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