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着最好拿捏。
叶霄看了他一眼,心里沉了半分:
“你娘怎么样?”
“还能喘气。”
林砚先把话说轻了些,随即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压低几分:
“昨晚烧得厉害,我娘自己都以为撑不过去了。多亏隔壁老太太给了碗草汤,苦得舌头都麻了,好歹退了点烧。”
他说着,手还在捻衣角。捻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抬眼往左右扫了一圈,先确认没人盯着。
“霄哥,我先说一句。”
“你要是嫌我嘴碎,就当我没来。”
话刚落,他下一句就沉了下去:
“听说上头缺货了。”
那个“货”字,被他咬得极轻,几乎贴着气挤出来。
“清伎坊那边,已经定了要下来挑。”
他跟报账一样,飞快往下说:
“东口那条窄街,先集合。有人收钱带路,钱还不少。”
“带路的人手里有名单,哪家有姑娘,几岁,住哪间,他们全清楚。”
“收钱?”叶霄眼神一沉。
“对。”林砚点头,“我这张嘴平时招打,可从来不胡编。”
“而且收的还不是小钱。那帮带路的平时见谁都赔笑,真到了这时候,腰杆却一个比一个硬。”
“谁要是被他们盯上,连哭都没地方哭。哭得大声了,还得先挨一巴掌,省得吵。”
风从巷子里钻过去,直往骨头缝里剐。
林砚喉咙滚了一下,终于把最不想说的那句吐了出来:
“要是他们挑到我们这边……阿霜她……”
“我知道了。”
叶霄把袖口里那张“九”按了按,声音不高,却很稳:
“东口窄街,带路收钱,手里有名单。”
“这些我都记住了。”
他没给承诺。
现在的他,连自己家都护不住,哪有资格去挡别人头上的刀。
在这吃人的哑巷,不变强,连“活着”都只是说给自己听的空话。
可事,他记下了。
记得很清楚。
林砚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他也明白,不管是自己还是叶霄,现在都碰不起清伎坊。这种消息,更不能往外乱传。
叶霄忽然低声开口:
“我们身在阴沟里,却仍可仰望星辰。”
林砚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收住了。
他没回头。
可那句话,却在心里一下下撞开。
……
工寮区的烟,一大早就升了起来。
铁锤砸在铁胚上,一声接一声,闷闷地直砸人心口。
炉火映着一张张冻裂的脸,把每一道裂口、每一道旧伤都照得清清楚楚。
叶霄照例先往角落走。
断腿老匠坐在半截立柱旁,膝下空着一截裤腿。磨刀架边上的磨石泡在水里,水面结着一层薄冰。
叶霄把几把缺口菜刀放下,又顺手把那层冰敲碎:
“老匠,水冻上了。”
老匠“哼”了一声,刀背依旧压得稳稳的。
其实他刚才远远就看见叶霄过来了。
只看一眼,他眼皮就抬了抬。
这小子走路的步子,比昨天稳得太明显了。
“你腿不软?”老匠忽然问。
叶霄一怔:
“不软。”
“比昨天还稳一点。”
他其实也说不清到底哪里变了,只是同样一步踩下去,膝弯、脚踝都更顺,落地也更实,比昨天省力得多。
磨刀声一下停了。
老匠眼皮抬得更高,目光直直压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
叶霄只好重复:
“比昨天还稳。”
老匠眼神顿时利了,跟老刀翻出刃口一样:
“昨晚,你站了多久?”
“两个时辰。”
铁刀“咣”地一声,在磨石上颤了一下。
周围几个人偷偷抬头。
有人低声嘀咕:
“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第一次站桩,谁能站那么久。”
老匠盯着叶霄,足足盯了三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就你这底子?”
“第一次就站两个时辰?”
“你当老子这辈子没见过站桩的人?”
叶霄张了张口,却解释不了。
老匠把刀往旁边一放:
“走两步。”
叶霄照做。
步子沉,不虚。
老匠指尖在刀背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得发闷。
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似地咕哝一句:
“要么背后有人兜着。”
“要么,这身子有点邪门。”
这句太轻,叶霄没听清。
老匠吐出一口浊气,又重新把刀按回磨石上:
“桩功给你了,怎么练,是你的事。”
“撑得住,是你命硬。”
“撑不住,也别怪谁。”
他说着,磨刀的动作更快,话却更冷:
“但你给我记住,桩功是往骨头里砸血。”
“没吃食,没药,你这种身子,一个时辰差不多就是极限。再多站半柱香,都是找死。”
“我见过有人站过头,当场就吐了血。”
“也见过人站一个时辰,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
“还有人硬撑过去,看着像进一步了……没多久,人就彻底废了。”
老匠声音粗涩,磨得人心里发冷:
“那人后来还活着。”
“可每到夜里,腿就自己抽着往地上跪,连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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