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接过名单,展开来看。
第一页,苏州籍官员。
“王鏊,户部尚书,正二品,苏州府吴县人成化十一年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吏部侍郎、户部尚书。”
朱厚照的目光在王鏊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王鏊,他的户部尚书,管着天下钱粮赋税。
催缴赋税的事,王鏊是第一责任人。
他的目光从王鏊的名字上移开,继续往下看。
“吴宽,浙江提学副使,正四品,苏州府长洲县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侍讲学士、浙江提学副使。”
“沈辞,吏部郎中,正五品,苏州府长洲县人。弘治九年进士,历任知县、知州、南京吏部郎中。”
“卫征,翰林院编修,从六品,苏州府长洲县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
“曹秉毅,都察院御史,正七品,苏州府吴县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都察院御史。”
......
一个接一个,名字密密麻麻,官职有大有小,品级有高有低。
朱厚照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第一页翻完了,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苏州籍的官员,从尚书到御史,从二品到七品,足足有几十人。
朱厚照翻到第五页,第五页,福建籍官员。
“林瀚,南京吏部尚书,正二品,福建福州府闽县人。成化十一年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国子监祭酒、南京吏部尚书。”
朱厚照的目光在林瀚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林瀚,南京吏部尚书,“四林”之首。他的目光从林瀚的名字上移开,继续往下看。
“林泮,南京户部尚书,正二品,福建福州府闽县人。成化十四年进士,历任户部郎中、布政使、南京户部尚书。”
“林廷选,南京工部尚书,正二品,福建福州府长乐县人。成化十七年进士,历任工部郎中、布政使、南京工部尚书。”
“林廷玉,南京都察院御史,正三品,福建福州府侯官县人。成化二十年进士,历任都察院御史、南京都察院御史。”
“林琦,南京吏部郎中,正五品,福建福州府闽县人。弘治三年进士,历任知县、知州、南京吏部郎中。”
“林彬,南京户部主事,从六品,福建福州府闽县人。弘治六年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
“林榛,南京工部郎中,正五品,福建福州府长乐县人。弘治九年进士,历任工部主事、工部郎中。”
“林桓,南京都察院御史,正七品,福建福州府侯官县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都察院御史。”
福建籍的官员,比苏州籍的少一些,但个个都集中在南京六部、都察院。
而且,这些福建籍的官员,大部分都姓林。
林瀚、林泮、林廷选、林廷玉、林琦、林彬、林榛、林桓——一个家族,在南京六部、都察院占据了吏部、户部、工部、都察院四个最重要的衙门。
四个正二品,一个正三品,若干个四五品、六七品的小官,盘根错节,密不透风。
这就是“四林”。
朱厚照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移动,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地记住。
他不是在记他们的名字、官职、籍贯——那些东西,他早就知道了。
他是在看,在看这些人背后的东西——他们的关系网,他们的利益链,他们的软肋,他们的死穴。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房里,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刘瑾的心上。
“苏州籍的官员,先不要动。”
朱厚照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让户部尚书王鏊去处理苏州的事。他是苏州人,又是户部尚书,催缴赋税是他分内的事。”
“他如果能把苏州的事处理好,朕就不用动他的人。他如果处理不好——朕再动他,也不迟。”
刘瑾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皇帝不是不信任王鏊,是在给王鏊一个机会。
王鏊是苏州人,又是户部尚书,催缴赋税的事,他责无旁贷。
如果他能在不动用朝廷武力的前提下,把苏州的赋税收上来,那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他做不到——皇帝再动手,也不迟。
“福建籍的官员,”朱厚照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一把刀从鞘中拔出,寒光凛凛,“尤其是姓林的,朕看他们是闲得太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名单上那些“林”字上面,那些“林”字在烛光中微微晃动,像是活了过来,在纸面上游动。他的目光追着那些“林”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瞄准,又像是在宣判。
“南京吏部尚书林瀚,南京户部尚书林泮,南京工部尚书林廷选,南京都察院御史林廷玉——这四个姓林的,朕记得,都是福建福州府人。”
刘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四个正二品,一个正三品,全部是福建福州府人,全部姓林。
这四个姓林的,在南京六部、都察院经营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皇帝要动他们,不是动一个人,是动一个家族,是动一个网络,是动一个盘踞在南京几十年的利益集团。
但他不敢多说,更不敢多问,只是低声应道:“是,陛下。”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营房外的校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响了起来,“笃——笃——笃——”,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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