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却要承受这一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是杀人诛心。
刘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奴婢明白。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安排妥帖。”
“十一日那天,刘健、谢迁、李东阳等十人会被押跪在刑场中央,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九族亲眷被一一斩首。他们的嘴会被堵住,不会让他们咬舌自尽,也不会让他们开口胡言乱语。”
朱厚照点了点头。
“十一月十八日,先帝下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温和得像冬天的火,像春天的风,“泰陵既成,先帝也该入土为安了。”
刘瑾再度应道:“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去吧,十一日的事,十八日的事,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随即刘瑾转身走出了营房,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冬日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朱厚照一个人站在营房里,目光穿过窗户,望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是解脱,还是一种终于可以给父亲一个交代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十一月初十一,天还没亮,刑场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刑场设在菜市口,是京师处决人犯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是一个热闹的集市,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但今天,集市停了,所有的摊位都被清空了,街道两旁站满了兵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刀枪如林,旌旗如云。
刑场的正中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书案后面是一把铺着明黄色锦褥的椅子。
高台的两侧是观刑台,左面坐着文武百官,右面坐着藩王宗亲。
刑场的正中央,用白石灰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圆圈里摆着十把椅子,每把椅子上都绑着一个人——刘健、谢迁、李东阳、杨守随、张敷华、闵珪、刘大夏、刘文泰、张瑜、高廷和。
十个人,十把椅子,围成一个圆圈,面朝外。
他们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脚被铁链锁在椅子腿上。
他们的嘴里塞着一块软木,外面用布条勒住,系在脑后。
软木塞得很深,顶住了他们的舌根,让他们说不出一个字。
布条勒得很紧,勒得他们的嘴角都裂开了,渗出血丝。
辰时三刻,文武百官陆续到场。
吏部尚书焦芳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朝服,头戴乌纱帽,腰系玉带,步伐沉稳,面色从容。
但他的心里一点都不从容,他的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又像有一万只鼓在敲。
户部尚书王鏊走在他后面,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礼部尚书张昇走在王鏊后面,脸色还算正常,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兵部尚书许进、刑部尚书屠勋、工部尚书曾鉴,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观刑台,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见过死人,见过杀头,见过刑场上血流成河的场面。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诛九族——不是杀一个人,是杀一万两千四百八十个人。
不是杀一个人犯,是杀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嗷嗷待哺的婴儿的所有人。
而且,这是皇帝的旨意。
这是先帝的儿子,在为他的父亲报仇。
巳时,藩王宗亲也陆续到场。
襄陵王朱范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观刑台。
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拐杖都在木板上敲出“笃”的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刑场上,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兴王朱祐杬走在襄陵王身后,面色平静,但眼中有一团火在燃烧。他是先帝的亲弟弟,是先帝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楚王朱均鈋走在兴王后面,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他是四朝元老,历经景泰、天顺、成化、弘治四朝。他见过太多的风浪,但今天的风浪,比他见过的任何风浪都要大。
宁王朱宸濠、安化王朱寘鐇、崇王朱祐樒、益王朱祐槟——二十多位藩王,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观刑台,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巳时三刻,刑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刑场的入口。
刑场的入口处,十六个太监抬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缓缓走入刑场。
棺材很大,很大很大,大到十六个太监抬着都有些吃力。棺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深沉的暗金色光泽。
棺材上盖着一层白绸,白绸的边缘垂下来,随着抬棺太监的步伐轻轻飘动。
白绸之下,是先帝弘治皇帝的遗体。
棺材后面,跟着一队锦衣卫。
他们穿着大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步伐整齐。
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扫视着刑场的每一个角落。
棺材被抬到刑场正中央,放在刘健、谢迁、李东阳等十个人围成的圆圈的正中间。
棺材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片寂静中,那声音像是一声惊雷,震得每一个人的心都猛地一颤。
朱厚照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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