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算。”
......
广东潮州,盛氏。
盛氏的家主盛端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广东沿海的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潮州、汕头、南澳、甲子门等地的港口、航道、礁石、暗沙,密密麻麻,标注得清清楚楚。
盛端明今年五十五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他在潮州经营了几代人,手里有船队、有码头、有仓库,是潮汕地区最大的海商之一。
朝廷要在宁波设立东海都督府的消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东海都督府在宁波,离我们潮州远着呢。”盛端明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管不着我们,管不着我们。”
但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宁波一路向南,经过温州、福州、泉州、漳州、潮州,最后停在甲子门的位置。
“六万精兵,”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如果皇帝想用这六万精兵来对付我们,我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儿子盛泰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爹,那我们怎么办?”
盛端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传话下去,让船队这段时间不要出海。避一避风头,等朝廷的风刮过去了,我们再出去。”
盛泰犹豫了一下,“爹,那生意怎么办?”
“生意?”盛端明看了儿子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命都没了,还做什么生意?”
......
广东四会,卢氏。
卢氏的家主卢璣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他的对面,坐着四会县令卢璘——他的胞弟。
卢璣今年六十二岁,身材矮胖,面容和善,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乡下老员外。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此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是四会乃至整个肇庆府最有势力的人物。
朝廷要在宁波设立东海都督府的消息,让他忧心忡忡。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卢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在宁波设都督府,造战船,整饬海防——他是要打仗吗?和谁打?和倭寇打?还是和我们打?”
卢璘坐在对面,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皇帝真的要在海上动刀,沿海的士绅家族,没有一个会坐以待毙。
“哥,那我们——”
“等。”卢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先看看,看看浙江的士绅怎么做,看看福建的林家怎么做,看看广东的其他家族怎么做。他们动了,我们再动。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传话下去,让船队把货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码头上的仓库,清空。账本,烧掉。不该留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
卢璘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办。”
卢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但他没有停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