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整合到自己的麾下。
这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应该有的手段。
“抬棺入殿,诛杀大臣,设立六军都督府,改革六部制度——”
林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前厅里的四个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议论都更有力量,“每一条都踩在文官的命门上,每一条都让我们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
“你们说,这个新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廷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出手,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转,没有喝,又放下了。
茶杯的底部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瓷器。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安静里,却像是一声惊雷,震得每一个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现在新帝要在宁波设都督府,并且还下令让五虎门船厂新建大量战船,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呀。”
五虎门船厂——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重。
因为五虎门船厂,就在福州。
五虎门船厂是福建最大的官办造船厂,始建于洪武年间,历经百余年,规模宏大,技术精湛,能造出排水量数百吨的大海船。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有一部分就是在五虎门船厂建造的。
但五虎门船厂的实控权,早就不在朝廷手里了。
船厂的监造官是福建布政使司派出的,但福建布政使司的官员,有多少是福建本地人?
有多少和林家有姻亲关系?
有多少是林家“同年”、“师生”网络中的节点?
船厂的工匠来自福建各地,但福州林氏在福建经营了数百年,船厂的工匠头目、技术骨干,有多少是林家的远房亲戚?
有多少是林家佃户的子弟?
有多少是靠着林家的推荐才进了船厂的?
船厂的木料供应来自福建各地的山林,但福建的山林,有多少掌握在福州的大族手里?
林家在闽江上游拥有大片的山场,那些山场上长满了数百年的大树,那些大树就是造船最好的木料。
船厂、工匠、木料——全部都在他们的手里。
如果朝廷要在五虎门船厂新建大量战船,谁来造?
福建的工匠来造。
工匠听谁的?
听工头的。
工头听谁的?
听船厂监造官的。
船厂监造官听谁的?
听福建布政使司的。
福建布政使司的官员,听谁的?
听林家的。
这是一个闭环,一个密不透风的、被福州大族控制了几十年的闭环。
朝廷的银子拨下来,在闭环里转一圈,变成战船。
但战船什么时候造好、造多少、造多大、用什么木料、用什么工匠、用多长时间——全部是他们说了算。
朝廷想要一百艘战船,他们可以造十年。
十年造不完,就再拖十年。
朝廷想要一千名水手,他们可以招一千个从来没有出过海的旱鸭子,让他们在船上吐得死去活来,然后在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把船开进礁石区,连人带船一起沉到海底。
朝廷想要一支配得上“大明水师”四个字的舰队,他们可以给朝廷一支只能在港口里转圈、一出海就散架的破烂船队。
这不是阳奉阴违,这是釜底抽薪。
林廷选的话音刚落,林廷玉的声音就接了上来。
“如今新帝来势汹汹,想要阻止恐怕会对我们下手呀。”
他的声音比林廷选更加低沉,更加急促,像是生怕别人不相信他的话,急着要把自己心里的担忧和盘托出。
“杨守随是大理寺卿,正三品,在朝中做了几十年的官,门生故旧遍天下。”
“杨家在宁波经营了几代人,根基深厚。杨家说没就没了,一夜间,九族尽数被缉拿押往京城。”
“我们林家呢?我们在朝中的官位,比杨家高多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瀚是吏部尚书,正二品。林泮是户部尚书,正二品。林廷选是工部尚书,正二品。他林廷玉是南京都察院御史,正三品。
三个正二品,一个正三品。四个人的品级加起来,比杨守随一个正三品高出好几级。
但品级有用吗?
杨守随是大理寺卿,正三品,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他是三法司的长官之一,掌握着天下案件的复核权,连皇帝都不能无视他的意见。
刘文泰案发之后,三法司上下两百多名官员包庇纵容、徇私枉法,皇帝把他们全部拿下了,一个都没有放过。
皇帝会在乎你是正二品还是正三品吗?
不会。
皇帝连太后的亲弟弟都敢削爵抄家,连先帝的顾命大臣都敢诛九族,他会在乎一个正二品的吏部尚书姓什么吗?
皇帝在乎的,不是你的品级,是你挡不挡他的路。
如果你挡了他的路,不管你是一品还是九品,他都会把你搬开。搬不开,就铲掉。铲不掉,就连根拔起。
林家是福州最大的家族,是福建最大的家族,是东南沿海最有势力的家族之一。
他们挡了皇帝的路吗?
林廷玉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皇帝要在宁波设立东海都督府,要在五虎门船厂新建大量战船,要整饬海防、巡查海疆。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和他们有关,每一件都会触动他们的利益,每一件都会让他们失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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