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心上。
笃,笃,笃——像是有人在钉钉子,把她的心钉在墙上,钉得死死的,再也拔不出来。
殿外,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襄陵王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宫门的拐角处。
慈宁宫里,张太后一个人坐在榻上,像一尊雕塑。
殿内很安静,只有蜡烛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她压抑的、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哭泣声。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殿门的方向。殿门外,暮色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她张开嘴,用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来人。”
殿外值守的宫女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地上。
“太后有何吩咐?”
张太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
“备纸笔。”
宫女应了一声,起身去准备。
张太后坐在榻上,闭着眼睛,等着纸笔送来。
她的脑子里在翻涌着无数个念头——父亲的昌国公封号,先帝亲笔写的神道碑文,两个弟弟的寿宁侯和建昌侯,张家的庄田、禄米、恩赏、荣耀——一切的一切,都要没了。
但如果不答应,她的两个弟弟就会缺胳膊少腿,甚至是性命不保,死在诏狱里面。
她还有选择吗?
没有。
纸笔送来了,张太后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纸,看着那支蘸满了墨的笔。
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心在滴血,但她还是拿起了笔。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肉,但她还是写完了。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将那张纸折好,递给宫女。
“送去给襄陵王。”
宫女接过纸,躬身退下。
张太后坐在榻上,看着殿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红肿,泪痕未干,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蜡黄,她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殿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暮色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在数着时间。
从今天起,张家的一切荣光,都成了过眼云烟。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进出皇宫、随意向皇帝请赏的太后了。
从今天起,她要在皇陵里,在那个冷清的、偏僻的、除了守陵的太监和士兵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过完她的余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两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是因为她自己——如果不是她太过纵容他们,如果不是她太过相信先帝的宠爱可以庇护一切,也许,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