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滴在她的袍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声音。
她知道襄陵王说的是事实,张鹤龄、张延龄在弘治年间就骄横跋扈,强占民田,纵奴为奸,连给事中吴世忠、主事李梦阳都曾因弹劾他们几乎得罪。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会替张家说话。
以前有先帝护着,没人敢动张家。
现在先帝不在了,皇帝要动张家,那些被张家得罪过的人,那些弹劾过张家却被先帝压下去的人,那些恨张家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不会。
他们只会落井下石,只会火上浇油,只会恨不得张家死得越惨越好。
襄陵王看着张太后的眼泪,没有动容。
他活了七十三年,见过太多的眼泪,有真心的,有假意的,有鳄鱼的,有悔恨的。
张太后的眼泪,是真心的,但真心又如何?
真心不能当饭吃,真心不能换命。
他的声音更加沉稳了:
“太后若不想张家满门死绝,老臣倒是有个法子。”
张太后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襄陵王,眼中满是哀求、期待、恐惧、希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人不忍直视。
襄陵王不紧不慢地说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
“第一,自请去张峦昌国公封号,毁先帝所写之神道碑文,改以寿宁侯之名下葬。”
张太后的身体又颤了一下,去昌国公封号,毁神道碑文,改以寿宁侯下葬——这是要抹掉她父亲生前最荣耀的一切。
昌国公是追封的,是破格的,是明朝开国以来独一份的恩宠。
神道碑文是先帝亲笔写的,是一个皇帝对一个臣子最高的褒奖。
这些,都要去掉,都要毁掉,都要抹掉。
“第二,去张鹤龄、张延龄一切爵位封号,削去张家一切荣恩。”
张太后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去爵位,去封号,削荣恩——寿宁侯、建昌侯,都没了。禄米,没了。庄田,没了。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第三,太后带张家上下去皇陵,为先帝终生祈福。”
张太后的身体彻底瘫软了,去皇陵,终生祈福——这意味着,她这辈子都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她要在皇陵里,在那个冷清的、偏僻的、除了守陵的太监和士兵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过完她的余生。
她的两个弟弟,还有他们的妻妾、儿女、子孙,都要陪着她,在那里待一辈子。
说到这里,襄陵王顿了顿。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张太后一个人能听见。
“对了,老臣听说,进了诏狱之后,张家兄弟有几个侍妾受不住刑,已经被打死了。”
张太后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雷劈了一样。
“太后这边多思量一天,张家兄弟那边便多受苦一天。”
“老臣建议太后最好早作决断,那么张家兄弟或许还能够保全性命,身体无缺地出来。”
“否则,拖得越晚,张家兄弟说不定便要缺胳膊少腿,甚至是性命不保。”
张太后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她的眼睛红肿,眼眶干涩,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结成一道道的白印。
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她的整个人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摇摇欲坠。
她想起了她的两个弟弟。张鹤龄,胖胖的,圆滚滚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她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地叫。
张延龄,瘦瘦的,精精的,鬼主意最多。
他小时候最喜欢偷她的胭脂水粉,抹在自己脸上,扮成女孩子逗她笑。
现在,这两个弟弟被关在诏狱里,不知生死,而他们的侍妾,已经被打死了。那么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自己?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攥越紧,越攥越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襄陵王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给喘息的机会。
给了喘息的机会,她就会想别的办法,就会去找别人帮忙,就会拖延时间,就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是宣判一样的语气。
“对了,陛下已经移居宫外,近日忙于政务,太后也不必想着能够见到陛下。”
张太后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想去见朱厚照,想去求情,想去哭诉。
她以为只要见到皇帝,只要她跪下来求他,只要她哭得够惨,皇帝就会心软,就会放过她的弟弟。
但现在,襄陵王告诉她——皇帝不住在宫里,她见不到,她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最后一丝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她瘫坐在榻上,像一尊崩塌了的雕塑。
她的目光空洞,瞳孔涣散,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襄陵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拿过靠在椅子旁边的拐杖,拄在身前。
“老臣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太后自己思量。”
他微微躬身,然后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慈宁宫。
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拐杖都在金砖上敲出“笃”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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