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正式:
“给各部拟旨,三法司官员二百余人涉及包庇弑君逆贼刘文泰,按律当诛三族。”
“在没有彻底一一审问完他们之前,着各省布政使司、各府、各县,接旨后立即按名单缉拿相关人等,严加看管,不得走漏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如有逃脱一人,则以该地方官家族子嗣一人抵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又紧了一分。
以该地方官家族子嗣一人抵命。这不是威胁,这是连坐。
地方官管不好自己的辖区,让该抓的人跑了,就拿他的儿子抵命。
这不是在吓唬人,这是写在圣旨里的铁律。
圣旨一发下去,天下所有的布政使、知府、知县,都会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因为他们不敢赌,不敢拿自己儿子的命去赌。
刘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面朝御座,躬身行礼。
“奴婢遵旨,奴婢回去之后立刻拟旨,今日之内发往通政院。通政院八百里加急,十日之内,天下各省都能收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朱厚照点了点头,刘瑾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目光从刘瑾身上移开,落在了少府卿丘聚身上。
“另外,自今日起,朕暂居于禁军都督府的军营,与诸将士同吃同住。相应安排不必奢华,朴素为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身体都微微动了一下。
皇帝要住到军营里去?
不住在宫里了?
殿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在想——宫里不安全吗?
皇帝为什么要住到军营里去?
是担心有人谋害?
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
张永坐在禁军都督府将领的最前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是禁军都督,皇帝要住到他的军营里去,这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信任的是他的忠诚,考验的是他的能力。
皇帝住进来了,禁军的安保工作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出了任何差错,他张永提头来见。
英国公张懋坐在中央都督府将领的最前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皇帝住到禁军军营里去,不住在宫里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对皇宫的安全不放心。
皇宫里有多少人被文官收买了?
有多少宫人、太监、侍卫是文官的眼线?
皇帝不知道,也不敢赌。
所以他选择离开,住到军营里去,住在自己最信任的将士中间。
丘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面朝御座,躬身行礼。
“奴婢明白,奴婢会亲自安排,一切从简,但求万无一失。”
“陛下的膳食,奴婢会安排专人试毒,每一道菜都有人先尝,确认无恙后才呈给陛下。”
“陛下的住处,奴婢会安排人日夜值守,不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陛下的衣物被褥,奴婢会亲自检查,确保没有夹带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丘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
朱厚照点了点头,丘聚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目光从丘聚身上移开,落在了殿内最后一个人身上——英国公张懋。
朱厚照看着他,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有关于中央都督府的将士员额补充,便要劳烦英国公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客气,但分量不轻。
中央都督府三军九万人的编制,现在只有三万人。
还有六万人的缺口,需要从各地边镇卫所抽调的精兵和招募的青壮中补充。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六万人,从全国各地汇集到京师,编入各军各师各团各营,领装备,发军饷,安排驻地,组织训练——每一件事都需要有人去做,每一件事都不能出差错。
而这个人,就是张懋。
张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面朝御座,抱拳行礼。
“此乃臣应分之事。”
朱厚照看着张懋,点了点头,同时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随后,张懋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御座上的那个少年天子。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丝绦,头上插着一根玉簪。
他的面容还很年轻,下颌的线条还没有完全长开,嘴角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那不是威严,不是愤怒,不是冷酷,而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看透了人心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朱厚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他放下茶碗,目光再次扫过殿内所有人。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殿内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敢说,是没什么可说的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嘱咐的都嘱咐了。
中央都督府的十位师长要赶赴各地拿人,禁军都督府的六位师长要在京城抄家,锦衣卫和督军台要盯着财物,司礼监要拟旨,少府要安排皇帝移居军营的事,英国公要补充中央都督府的员额。
各司其职,各安其位,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朱厚照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要说话,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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