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说,”朱宸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本王在海外,真的能建国吗?”
刘养正看着宁王,看着他那双疲惫的、不确定的、但又有了一丝光的眼睛。
他缓缓说道:“陛下说能,就能。”
朱宸濠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是解脱,还是一种终于放下了什么的轻松。
“好,出海。”
......
与此同时,安化王朱寘鐇也在自己的住处做着同样的决定。
他没有宁王那么多心思,他的想法更直接,更简单,更像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夫。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壶酒。酒已经喝了大半,他的脸涨得通红,但他的眼睛很清醒。
“何先生,”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把心里的什么东西吼出来,“老子不造反了!”
何锦坐在他对面,听到这话,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王爷?”
“不造了!”朱寘鐇一拍桌子,酒杯跳了起来,酒水洒了一桌,“那个小皇帝,老子惹不起。”
“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个阁臣,一天之内全拿下。三法司两百多个官员,一天之内全拿下。老子在宁夏养的那点兵,够他砍的吗?不够!一个都不够!”
何锦放下酒杯,沉默地看着安化王。
“而且,”朱寘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给老子发‘忠君爱国’的牌匾。老子接了那块牌匾,就是忠君爱国的典范。”
“老子要是再造反,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手下的人会怎么想?他们跟着一个‘忠君爱国’的王爷造反?丢不起那个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
“出海!老子出海!他给老子船只水师,给老子移民百姓,给老子各种物资。老子在海外就是真正的皇帝,不比在宁夏窝着强?”
何锦看着安化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王爷英明。”
“英明个屁!”
朱寘鐇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老子是被吓的。那个小皇帝,太吓人了。”
“老子在宁夏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狠人,没见过这么狠的。十五岁,抬着棺材进殿,穿着孝服审案子,一天之内把朝堂翻了个底朝天,老子服了。”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着窗外的晨光,像是敬酒一样。
“朱厚照,老子服你,老子出海,不给你添乱。你在京师当你的皇帝,老子在海外当老子的王,谁也不碍谁。”
说完,他一饮而尽。
......
焦芳的府邸在宣武门内大街,离紫禁城不远。他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没有睡,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纸,手里捏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像是在算一笔复杂的账。
吏部尚书的位子保住了,这是好事。
但吏部的权力被砍了一半——武选司没了,武将选任归了六军都督府。
以后,吏部只管文官了。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算太亏。
文选司还在,天下文官的选任、考核、升迁、黜陟还在他手里。
这是文官集团最核心的权力之一,皇帝没有拿走。
他知道自己在皇帝眼中的位置,他不是一个忠臣,皇帝留任他,不是因为他忠诚,是因为他有用。只要他听话且还有用,皇帝就不会换他。
焦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皇帝在分权,在制衡,在让所有人互相盯着。
他不能结党,不能培植私人势力,不能做任何可能让皇帝猜疑的事。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把吏部的事管好,把皇帝交代的事办好,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谨奉上意,不敢有违。”
......
王鏊回到府中的时候,比焦芳更晚。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盏已经燃了大半的蜡烛,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知道皇帝为什么选他继任户部尚书——因为他为人正直,声望足够,在大朝会上率先附议,不是李东阳、谢迁、刘健的死党。
皇帝需要一个人来稳住户部,需要一个人来管好天下钱粮,他就是那个人。
想到这里,王鏊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叹息,是释然。
......
英国公张懋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没有睡,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幅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京畿八府、河南、山西腹地的山川关隘、城池驿站。他在看,在盘算,在想中央都督府三军九万人该怎么部署。
张懋的手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顺天到保定,从河间到真定,从顺德到广平,从大名到永平。
京畿八府,每一府都要有驻军,每一处关隘都要有防守,每一条通道都要有巡视。
看着舆图,张懋随即提起笔,在舆图的一角写下了一行字:“中央都督府,定不辱命。”
......
定国公府邸,今天他没有被任命为一府都督,只被任命为中央都督府下的一个军长。
说没有失落,那是假的。但他知道,自己刚刚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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