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地颤抖,想说什么,想说“臣没有”,想说“臣冤枉”,想说“臣是为了朝廷”,想说“臣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药害先帝——文官们保了刘文泰,这是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事实。
还欲兵变——他正在抗旨,正在挑战皇帝的权威,正在试图阻止皇帝改革兵制。
这在皇帝眼中,和兵变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滩烂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他第一次入朝为官时的意气风发,他第一次见到先帝时的激动不已,他第一次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提督京营时的踌躇满志。他以为自己是忠臣,以为自己是贤臣,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可现在,皇帝说他是“兵变”。
他勤勤恳恳了一辈子,清正廉洁了一辈子,到头来,皇帝给他的评价,是“兵变”。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为自己流,是为他这一辈子的信念流。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大夏抗旨不遵,意欲兵变,着即革职,押下去,留待细细审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外的甲士再次涌了进来。
两个甲士走到刘大夏身侧,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没有像对待刘健、谢迁、李东阳那样粗暴,但也没有任何客气。
刘大夏被拖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软了,整个人站不直,几乎是靠甲士的胳膊才勉强立住。
他没有挣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任由甲士拖着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甲士们愣了一下,以为他要反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但刘大夏没有反抗,他只是转过头来,看了殿内一眼。
那一眼,扫过文官队列,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同僚们。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然后他转过头,迈出了殿门。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空出来的位置,又多了一个。那些和刘大夏关系密切、在兵部任职多年的官员,虽然没有被当场拿下,但他们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求情。
因为“兵变”这两个字太重了。
谁求情,谁就是同党。同党,诛三族。
朱厚照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的孝服在烛光中白得刺眼,他的身后是先帝的灵柩,他的面前是几百个跪着的人。
藩王、勋贵、边将、文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他手里。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诸卿,谁还对此有意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得像是坟墓。
藩王宗亲们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齐齐开口表态:
“臣等,附议!”
虽说他们并不是武将勋贵,即便设立六军都督府也与他们无关。
但是六军都督府的设立,能够让皇帝重新拿回兵权,有了兵权,那么皇帝日后的安危起码也能够得到多一点保障。
至少,能够尽量避免像先帝被文臣和太医勾结谋害的事情,再次出现。
而一众国公勋贵跪在那里,脸上满是激动的赞同之色道:
“臣等附议!”
重立六大都督府,将武将的升迁权从文官手里抢回来,是他们等了一辈子的事,是他们祖上盼了一百年的事。
皇帝要把属于武将的东西还给武将,要把被文官抢走的权力夺回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边将们跪在那里,胸前的勋章在烛光中闪闪发亮。他们对六军都督府的设立,更不会有意见。
“不必事事请示兵部”这几个字,是他们做梦都在想的。
从今以后,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判断打仗,不用再等兵部的批复,不用再看文官的脸色。
这是皇帝给他们的恩典,是天子之诺。谁敢反对,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所以一众边将亦是齐齐开口振奋道:
“臣等,附议。”
文官们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们不是没有意见,是不敢有意见。
前面刚有刘文泰与三大阁臣勾结药害先帝,三法司偏袒刘文泰,以及刘大夏意欲兵变。
这个时候谁敢出言反对,不是被新帝认为是药害先帝的从犯,就是意欲兵变的从犯。
药害先帝——诛九族。
意欲兵变——诛九族。
不管被扣上哪个帽子,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即便他们真的有反对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是死。不说出来,至少还能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紧接着,所有藩王宗亲、国公勋贵、边将又齐齐看向剩下的一众文臣,等待着他们的表态。
而一众文臣,仿佛谁也不敢率先开口表态,一直沉默着。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藩王们开始不耐烦,勋贵们开始皱眉,边将们开始攥紧拳头。
久到文官们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久到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然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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