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他想说话,想说“臣没有包庇”,想说“臣只是依法办事”,想说“臣问心无愧”。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才是真话。
就在这时,兴王朱祐杬也走了出来。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厉。
他走到襄陵王身边,站在张敷华面前,目光如刀。
“张大人,本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张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本王查过《大明律》,此罪名若坐实,为首者斩,从者绞。刘文泰是太医院院使,是给先帝开药方的第一责任人,按律当斩。”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比依交结内官律——本王也查过《大明律》,此罪名不过是‘交结内侍’,最多不过是流放三千里。刘文泰一个治死了先帝的太医,你们给他定的罪名,居然只是‘交结内侍’?”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但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理当死罪。比依交结内官律,罪责最多不过是流放。如此高拿轻放,尔等究竟是何居心?”
“何居心”三个字,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了张敷华的心脏。
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住。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人一样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滴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想说“臣没有高拿轻放”,想说“臣是按照律法办事”,想说“臣问心无愧”。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兴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死罪。
比依交结内官律——流放。
这两个罪名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两级的差距,而是生与死的差距。
刘文泰治死了先帝,按律当斩。
可他们三法司,却把死罪改成了流放,这不是高拿轻放是什么?
张敷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楚王朱均鈋也站了出来,大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张敷华面前。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金砖踩碎。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张敷华——不是俯视,而是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
“张敷华!”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老夫问你——刘文泰是不是违制了?是不是没有当面问诊?是不是没有共同诊断?是不是一个人开了药方?”
张敷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但那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楚王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凌厉:
“刘文泰开错药方没有?先帝得的是风热,他开的是大热之剂。药方是不是开反了?是不是火上浇油?先帝是不是吃了他的药才死的?”
张敷华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蜡黄。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手中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楚王的声音忽然拔高到了顶点,像一道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开:
“刘文泰犯了死罪,你们三法司却给他定了流放之罪。老夫问你——莫非尔等勾结刘文泰,联合谋害先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炸开了锅。
“谋害先帝”四个字,像四把刀,同时捅进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心脏。
文官队列里,有人开始发抖,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有人在心里暗暗骂张敷华——你倒是说话啊!你不说话,我们全都得跟着你倒霉!
武官队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文官的好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藩王宗亲的队列里,所有藩王的脸色都变了。
有的愤怒,有的震惊,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暗自盘算。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楚王说的是真的,如果文官真的勾结太医谋害先帝,那这个朝堂,就要变天了。
张敷华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转。
楚王的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防线。
“莫非尔等勾结刘文泰,联合谋害先帝?”
谋害先帝。
这四个字,是诛九族的罪名。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后果,但他以为皇帝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以为内阁能压得住,以为这件事最后会不了了之。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了。
皇帝不但要把这件事闹大,还要当着满朝文武、藩王宗亲、国公勋贵、边关将领的面,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而他张敷华,就是皇帝选中的第一个突破口。
张敷华的脑海中在飞速地转动着,他在拼命地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奉天殿内,几百双眼睛盯着张敷华,等着他开口。
张敷华站在那里,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嘴唇发抖。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又合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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