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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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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酒与名字(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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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林川指了指自己,“林川。”又指了指翎,“你。”
    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忘了如何调动声带。翎皱起眉头——眉头皱得很用力,整张脸都跟着绷紧了——又试了一回。这一回发出了一个连续的音节,含含糊糊的,介于鸟鸣与人声之间。翎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大满意,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试第三次,被林川抬手止住了。
    “不着急,”林川道,“慢慢想。”
    翎没有再试。但翎低下了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拇指互相绕来绕去,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根柴火烧断了腰,火焰矮下去又窜上来。林川往火里添了两根柴,又从包袱里摸出一样先前没拿出来的东西——一只灰陶小瓶。瓶子只有巴掌大,塞着木塞,晃一晃里头有液体在晃荡。林川拔开木塞闻了闻,是酒。杂役房的李伯前些日子犯了腰疼的老毛病,林川替他熬了两帖药酒,剩了这么小半瓶没灌进药罐,顺手塞进了包袱里。不是什么好酒——高梁烧,杂役们干完活凑钱买的那种,辛辣刺喉,入喉像吞了一根烧红的铁条。
    林川把酒瓶搁在火堆边烤着,烤了一会儿,瓶身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林川拔开塞子,先自己喝了一口。酒液滚过喉咙,辣得林川眯了眯眼,整个胸腔都烧起来,驱散了从寒潭里带上来的那股子透骨凉意。
    “这个叫酒。”林川指了指瓶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喝了,身子会暖。”
    翎伸手接过瓶子,学着林川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的瞬间,翎的整张脸皱成了一团,金色瞳孔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呛到的闷响。翎弯下腰咳了好几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抬起头来的时候整张脸从鼻尖红到了耳根。但翎没有把瓶子还给林川。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又仰头灌了第二口。这一回没咳,只是浑身打了个极明显的冷颤,脊背上那对骨翼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下又收回去。
    然后翎咧开了嘴。
    是一个笑。不是之前那种靠意志力硬翘嘴角的笑,而是被酒冲开了脸上所有肌肉之后、自然而然的咧嘴。虽然只维持了一瞬就垮了,但那一瞬林川看得分明——翎的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缝,鼻梁上挤出几道细纹,露出两排极白的牙。在酒气氤氲的火光里,那张自封印台上便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下来。
    翎把酒瓶递回给林川,指了指瓶子,又指了指林川,然后指了指自己。
    “酒。”翎说。这个字咬得很准,比刚才说“翎”的时候还要清楚。
    林川接过酒瓶又喝了一口。两人就这么对着火堆,一口一口地喝着那半瓶高梁烧。谁都没有说话。酒瓶在两人之间来回传了七八回,酒液从半瓶变成瓶底最后一点,火堆里的柴添了三轮,屋顶漏下来的风声渐渐小了。
    酒瓶空了的时候,翎有点坐不稳了。翎的身子开始往左边歪,歪到一半自己扶正,然后又往右边歪,像个刚学坐的婴儿。翎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但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模糊的光晕,盯着火堆看的时候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丝没收拢的笑意。最后翎歪倒在火堆边那堆干松针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呼吸渐渐均匀。
    林川把空酒瓶搁在墙脚,起身走到石屋门口,把那扇歪了半边的木门推严实了些。门板上的裂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正落在林川虎口那道剑形疤痕上。疤痕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不再发光,也不再震颤,像一道已经完全愈合的旧伤。但林川心里清楚,它没有愈合。它只是暂时沉睡了——那道苍云祖剑意封在虎口的经脉里头,只要还没学会怎么用它,它就是一把没开刃的剑,除了偶尔在伪脉里刺一下之外毫无用处。
    蜂巢那金丹修士被活埋在坍塌的白树界底下了。但一个金丹修士不会那么容易死。白树界的根须再密,冻土再厚,至多拖住几个时辰。等那金丹修士从废墟底下爬出来,追杀还会继续。而林川对那金丹修士的底细几乎一无所知——不知其姓名,不知其修的什么功法,不知其在蜂巢里执掌何等职司。唯一知道的一条线索是裴鸦子说过的那句话:十三年前在裴鸦子师姐枕头上测到的残留灵压,其频段与蜂巢金丹修士的灵压拓印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十三年前掳走苍云宗那七名女弟子并逐个拷问致死的人,和今夜率队围捕姑获鸟的,极可能是同一个人。
    林川从门边摸索了一块碎瓦片把门板上的裂缝堵上,转身回到火堆边坐下。
    “十三年前,”林川开口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够大让翎能听清,“有七个苍云宗的女弟子在同一个月里失踪。”
    翎从臂弯里抬起头来。酒意还没散,翎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林川的语气让翎重新聚拢了精神。翎眨了眨眼,用刚学会的、还不太熟练的声音重复了一个词。
    “七个?”
    这是翎第一回主动发问。两个字之间停顿了半息,声调往上飘了飘,听起来不太像问句,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七个。”林川点头,“你是六十年前那次封印松动时捕捉到了其中一个的气息——就是她。”林川抬手指了指翎脸上的朱砂痣,“她叫什么我不清楚,只知她是裴鸦子的师姐。她在失踪之前,每日清晨都去祖峰脚下的荷塘边坐着,什么也不做,就是看荷花。你记住了她,便用了她的脸。”
    翎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自己左眼下方那三粒朱砂痣,指尖在痣上停了许久。然后翎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个极生硬的词。
    “她……死?”
    “死了。”林川说。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旧档,“抓她的人想从她嘴里撬出封印底下到底镇着什么。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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