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下了那个学生,关照她好好照顾老师,自己抽身走了。
第二天,他醒过来,很不好意思地打招呼,我也只是淡然一笑。不过我们倒是闲聊起来。
他告诉我,最近南京有个知青,编了一首《知青之歌》,问我知道吗?我茫然地摇摇头,看来我还是闭目塞听,孤陋寡闻呢。他说那首歌写出了知青的真实生活和感受,但是,作者却因为写了这首歌而被枪毙了。
我听了,震惊到心紧紧缩成一团,还感到一阵一阵的痛……就这么一首歌,有什么反动作用,用得着拿一条命来抵吗?
就在这时,坪陂队的陈副队长急匆匆地进来找我,要我赶快跟他出去看看。我见他一脸紧张,就十分狐疑地跟着他,跑出了学校大门。
他指着正在走出库前的两个人说:“你认识他们吗?”我左看右看,不认识。
陈副队长告诉我说:“这两个人是来调查你的。”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我?”
“是的,”他见我不清楚,赶快告诉我说,“他们说你在库前小学搞封资修,还包庇偷听敌台的人。大队宗书记把我和石队长也一起叫到队部,配合他们的调查。他们还要看你的档案,想了解你是什么成份,并要我们写写你在队里的表现,什么‘好逸恶劳’呀,什么‘资产阶级情调’呀,还有一些我也背不出来了。”
我一听脑子就嗡嗡作响,刚才汪剑玉告诉我的,那个《知青之歌》的作者,被枪毙的事情,心里的寒气还在,却好像一转眼就要轮到自己了?我觉得脊梁骨不断发凉,双脚发软,……
陈副队长,见我脸色煞白,赶快对我说:“别害怕,他们被石队长痛骂了一顿。石队长说你就是他的女儿,要查就来查他。石队长一生气,还将他的旱烟杆子都拍断了。那两个人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我呆在那里,泪流满面……
那个年代,哪怕一件小事,不留神就会像在水面削了一块小石头,或许会引起一连串的跳跃,与越来越大的漪涟,到后来会发酵成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如果他们把我关押起来,加一个罪名,“包庇偷听敌台的反革命”,我会伏首认罪吗?我肯定忍死理,没有的事怎么可以说有!那么后面就会演变成;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反革命”了……如果再加上发动群众来批斗……我对别人是会“三缄其口,一言不发”,而别人……?
最幸运的是,我遇上了贵人,在那么可怕的当儿,石队长用他纯真善良、金子般的心,又一次像父亲那样默默地护卫着我,使严重的事件没有发生。
然而,很快到了春插时节,这次队里让大周老师留在学校,一二年级不放假,却要我跟着支援平原插秧队,去山下罗坊村,参加十天左右的春插。看来,那两个不认识的外调人员说我“好逸恶劳”,“宣传封资修”的控诉,还是要让我付出代价的。
插队的第一年,我就学会了插秧。
虽然下水田很苦,春插又有时间要求,起早摸黑,腰酸背痛非常辛苦,但是我有一定的经验,所以也不很怕。
当然,在平原插秧与我们山里比,有一个很不同的地方,他们的田平平整整一亩一块,连成一片。
而我们山里的梯田,一小块一小块,一圈一圈绕在山梁上。那时,我们山里还流传一个笑话,说是上山插秧的人,数好了有十块田,怎么插好秧就只有九块田了?原来有一块田被斗笠盖住了。
所以,我们山里人习惯,插一下秧,就得直起腰来走走田埂。现在去平原,就没有直腰的机会了。
到达目的地的第一天下午,我们就出工了。
我在田梗上走着,想找一个下脚的地方......
一个已经插了好几行秧的老农叫住我,“来,跟着我。”
我看了看,他是个老把式,一溜秧插得笔直,一行六株匀称好看。我就跳下去,挨着他也这么一行六株,对齐着排下去。他插得很快,我一不留神,已经拉了一段距离。
想不到,又来了一个老农,闷声不响地,接着我的旁边插起来。他也是个能手,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他们两个老手,想把我夹住,关在里面呀!于是,我就开始拼命,头也不抬,抓过秧把就拆,分秧插秧连续快速,……
好不容易,一块田插好了,我站起身来准备歇口气,却见那个老农,在后面一块田里,又拉开了碧绿的秧线,还对我说,接着干呀!我只好又跳下田去,再一次头也不抬,狠命地快插起来。
这两个老农,逼着我整整一个下午,连续快速插秧。好在我始终没有被他们关住。
等我插到最后一块田结束时,夕阳已经西下了。暮色中,我精疲力尽地跌坐在田埂上,望着看不到边的那一头,晶莹的水面上,全是翠绿的星星点点,可我已经不会动了。
缓过一口气来,我才有力气想把脚上十几只蚂蝗拉下来,不过这些蚂蝗都吃饱了血的,一碰就掉了。
我的脚上到处淌着血,而身上全是泥水,头发上、脸上,也沾到了乱七八糟的泥浆。我一脸的疲惫,连眼珠子也转不动了,整个人几乎就是一件会呼吸的泥雕作品……
我跌跌撞撞地回宿舍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打一桶热水来,反正也没有地方洗澡,我胡乱地擦擦,换一身干净衣服。把泥水服摊开,晾在椅子上,就去厅房吃饭。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一边吃饭,一边开会,我们山区插秧支援队的任务有一百多亩,按照这个速度,可以按时完成任务。
两个老农,特地提到了我:汪老师是个吃得苦耐得劳的人,而且,插秧功夫不错,应该评八分工。他们的话,让我顿觉疲劳消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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