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海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没接上话。
说漏,就得承认危房表公道。
说不漏,回家赵嫂子能把他挠花。
马红霞憋笑憋得肩头直颤。
“赵叔,你要是拿不准,三天后公社复核,让干部上你家看看。”
赵四海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少拿干部压我。”
马红霞把表举起来。
“不是压你,是按规矩。你前两天不是最爱说公家规矩吗?”
村民们都看向赵四海。
这回没人跟着他起哄。
谁家没有漏雨的地方?
谁家不想排进表里?
程家的事要是被搅黄了,全屯危房表也可能跟着黄。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王秀云端了一碗水给许秋雨,又看向众人。
“以前咱这些穷户,屋漏了只能自己拿草堵。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把公社文件、外贸样品、生产队工分都写清楚,谁再闹,就是不让大家修屋。”
她说话不大声,却很稳。
几个妇女立刻点头。
“秀云说得对。”
“先排队,先公示,谁也别抢。”
“赵四海自己家都在表上,还闹啥?”
赵四海被挤兑得脸色发青。
大力低头傻笑。
前世做地产,最怕的不是有人闹。
最怕的是利益没分清。
只要把程家的房子,变成全屯都能沾边的危房修缮口子,赵四海再想煽动人,就等于让大家跟自己的屋顶过不去。
这个局,不用打人。
让漏雨屋自己说话就行。
马德山看了一圈,终于开口。
“表我收。今天晒谷场公示,明天送公社。程家危房翻修和样品防潮间单列,其他户按轻重排队。旧砖、旧瓦、旧木料,都得清点后再说。”
许秋雨又添了一句。
“公社复核前,谁也不能私自拉料。”
马红霞点头。
“写上。”
晓菊从旁边跑来,手里抱着明门交接本。
“三姐说,危房表也要走棚下登记。谁拿去公社,谁签字。”
马德山一愣,随即笑了。
“你们程家这规矩越来越细。”
晓菊骄傲地一扬下巴。
“娘说的,纸不过正屋门槛。”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纸怕丢。”
马德山看了他一眼。
“傻是傻,知道怕纸丢就行。”
晌午后,马德山、马红霞、许秋雨带着危房表去了公社。
大力跟在后头,手里还抱着那只牛皮纸袋。
公社办公室里,钱干部正在翻早上的代签回执。
看见他们进来,他眼皮一抬。
“又送材料?”
马红霞把危房表放下。
“全屯危房摸底表。晒谷场公示过,许老师带了政策文件,马队长盖了生产队事实章。”
钱干部翻了两页。
“这么多户?”
马德山说:“靠山屯老屋多。真查起来,漏雨的不是一家两家。”
钱干部看向大力。
“陈大力,你家又排前头?”
大力眨着眼装糊涂。
“俺家漏,赵叔家也漏。”
马红霞差点笑出声。
钱干部脸色不太好看。
许秋雨把油印通知推过去。
“钱干部,按通知,先收表、后复核、再排队。今天只是收表。”
钱干部没法拒绝,只能拿笔登记。
他写完,忽然说:“三天后公社派人下屯复核。谁家是真危房,到时候再看。”
马红霞说:“成啊,大家都等着。”
钱干部把表收起,眼神扫过大力。
“别以为表交上来,砖瓦就稳了。”
大力憨憨点头。
“不稳就扶。”
屋里几个干部差点笑出来。
钱干部噎了一下。
大力却低头看见,他把危房表收进柜子时,旁边压着一份革委办收文回执。
上头还有刘干事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字迹被一只茶缸压住,看不清。
大力心头动了动。
三天后复核。
这不是单看屋漏不漏。
也是让那些藏在柜子后头的人,再摸一次程家的纸。
钱干部收起危房表,语气硬邦邦。
“三天后复核,谁家是真危房,到时候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