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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钮扣与老唱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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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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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都可能改变后世对一个人的评价,对一个时代的认知。那是重如千钧的责任。”
    他握着的不是笔,是比笔更重的东西。他知道,他必须接下。
    “我接。”他说。
    沈秉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重新盖上金属盒,锁好,递给林见清。
    “从这里出去,向东五百米,有一个废弃的下水道出口,通到黄浦江边。那里有我备好的一条小船,能坐两个人。你们带着胶卷,顺江而下,出吴淞口,在长江口外,会有一艘英国商船接应。船号‘海鸥号’,船长是我旧识,会带你们去香港。到了香港,找《大公报》的费彝民先生,把东西交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
    “您呢?”沈世钧问。
    “我留下。”沈秉仁说,语气平静,“黄金太重,带不走。我得守着,守到最后一刻。如果日本人来了,我会点燃准备好的炸药,把这里连同黄金一起炸掉。不能让他们拿走,一分一厘都不能。”
    “父亲!”
    “别说了。”沈秉仁摆手,走到儿子面前,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世钧,你恨我,我知道。你觉得我迂腐,不切实际,害了自己,也连累了你。也许你是对的。这就是我选的路,我不后悔。你选了你的路,也……不要后悔。”
    沈世钧看着父亲,这个他怨恨、不解、又无法真正割舍的老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沈秉仁转身,背对着他们,“趁天还没亮,趁日本人还没发现。记住,出去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一直跑,跑到江边,上船,离开。这里的一切,就让它埋在土里,烂在土里,种子,要带出去。”
    林见清抱起金属盒,沈世钧拿起装着钢笔胶卷的小盒。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老人佝偻的背影,转身,走进来时的通道。
    他们爬出通风口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雨后的空气清冷,带着江水的湿气。远处,码头上传来日军的晨练号声,尖锐,刺耳。
    “这边。”沈世钧低声道,带头向东跑去。
    他们穿过堆场,跳过水坑,在货柜的阴影中穿行。林见清抱着盒子,盒子很沉,他跑得很快,某种力量在推着他向前。他知道,他抱着的不是胶卷,是无数人的血,是这座城市尚未熄灭的火。
    快到江边,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几声闷响,从地底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紧接着,码头方向传来警报声,日军的叫喊声,脚步声。
    沈世钧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林见清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
    “走!”沈世钧咬牙道,继续向前跑。
    他们找到了那个下水道出口,果然有一条小木船系在岸边。两人跳上船,沈世钧解开缆绳,林见清抓起船桨,拼命向江心划去。
    船离开岸边时,林见清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日本兵在奔跑,探照灯乱晃。在那个方向的地下,一个老人和他的黄金,还有他守护了一生的秘密,一起化作了灰烬。
    他带出了种子。那些微缩的胶片,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和名单,那些血写成的真相。它们会活下去,会生根,发芽,在未来的某一天,破土而出。
    小船顺流而下,驶入晨雾。江面很宽,水很急,两岸的灯火渐行渐远。沈世钧坐在船头,背对着上海的方向,一动不动。林见清坐在船尾,抱着金属盒,看着那座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的城市。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苏文渊蘸着黄酒在桌面画“基准线”的样子,想起陈默说“狄更斯”时眼里的光,想起叶曼丽泡茶时手腕翻转的弧度,想起沈秉仁最后说“种子,要带出去”时,眼里那簇燃烧到生命尽头的火。
    他们都是石头。沉默的,坚硬的,被时代的洪流冲刷、打磨,最终沉入水底,或者垒成堤坝。石头不会说话,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船出吴淞口时,天亮了。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鳞。远处,一艘挂着米字旗的商船正在下锚,船身上写着“SEAGULL”。
    “到了。”沈世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林见清看向他。这个总是衣冠楚楚、从容不迫的男人,脸上沾着煤灰,衣服湿透,眼里布满血丝。他坐得很直,完成某个仪式。
    “沈先生,”林见清说,“你之后去哪?”
    沈世钧沉默了很久。他笑了,那笑容疲惫,无奈,又奇异地释然。
    “不知道,”他说,“也许回上海,也许去香港,也许……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父亲说得对,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我回不去了,你也是。”
    他站起身,看着越来越近的“海鸥号”,又回头看了一眼上海的方向。那座城市在晨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美丽,虚幻,承载了太多的血与梦。
    “林见清,”沈世钧说,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没有“先生”,没有距离,“你会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对吧?”
    “会。”林见清点头。
    “那就好。”沈世钧伸出手,“保重。”
    林见清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有力。
    “保重。”
    小船靠上“海鸥号”放下的绳梯。林见清抱着金属盒爬上甲板,回头时,看见沈世钧还站在小船上,晨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挥了挥手,调转船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逆流而上,渐渐消失在江面的晨雾中。
    林见清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怀里,金属盒冰凉,沉重,一块石头,一颗尚未发芽的种子。
    船长是个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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