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
青黛气得几乎发抖。
她看向沈照微。
沈照微却没有什么表情。
谢临舟每说一句,其实都像一刀。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青衣先生”,都是沈照微。
可他昨日退婚时,看着沈照微,说的是志不同道不合。
多可笑。
他心心念念想要找的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却亲手推开她。
沈照微忽然问:“谢大人觉得,若你找到她,她会愿意见你吗?”
谢临舟一怔。
“为什么不愿?”
沈照微淡声道:“也许她不想被人找。”
“那样的人,怎会甘心藏一生?”
“为什么不甘心?”
谢临舟答不上来。
沈照微看着他,声音很轻。
“谢大人,你喜欢的不是青衣先生。”
谢临舟皱眉。
“你喜欢的是自己想象中的青衣先生。”
“你觉得她该胸有山河,就不该困于内宅。”
“你觉得她有惊世才华,就该站出来让天下看见。”
“你觉得她救过北境十万人,就该接受你的敬仰、你的寻找、甚至你的选择。”
她停了停。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只是想安静活着。”
谢临舟像被击中,久久没有说话。
沈照微道:“你连她想不想被找到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说想与她并肩?”
谢临舟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忽然觉得,沈照微不是在谈青衣先生。
她是在谈她自己。
或者说……
一个他根本不敢想的可能,像寒冰一样从心底蔓延上来。
谢临舟声音发紧:
“你为什么这么懂她?”
沈照微看了他许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极淡,淡到近乎没有。
“因为被人误解这种事,并不稀奇。”
谢临舟还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谢府仆从匆匆赶来,脸色难看。
“大人,京兆府来报,失踪的押粮小吏找到了。”
谢临舟立刻回头:“人在哪?”
仆从喉咙发紧。
“死了。”
“尸体在城南旧渠。”
“身上……身上还缝着一封信。”
沈照微目光微凝。
谢临舟沉声道:“什么信?”
仆从看了沈照微一眼,犹豫不敢说。
谢临舟怒道:“说!”
仆从跪下,声音发颤:
“信上写着——”
“请青衣先生,三日内赴国师台。”
“否则,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沈明仪的了。”
沈明仪。
这个名字一出,屋中空气骤然凝住。
那是沈照微母亲的名字。
谢临舟脸色剧变。
他猛地看向沈照微。
“沈明仪……是你母亲?”
沈照微坐在那里,手指缓缓收紧。
她藏了十六年的名字。
终于被人当着谢临舟的面,撕开了。
青黛几乎立刻挡到沈照微身前。
谢临舟眼神震动。
“他们为什么用你母亲的棺威胁青衣先生?”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僵住了。
因为答案太明显。
明显到他甚至不敢听。
沈照微站起身。
她没有回答谢临舟。
她只是看向跪在地上的仆从。
“尸体在哪里?”
谢临舟声音发哑:“沈照微……”
沈照微终于转头看他。
那一眼很平静,却平静得让谢临舟心口发冷。
“谢大人。”
她说。
“你不是想找青衣先生吗?”
谢临舟呼吸停住。
沈照微伸手拿起桌上的月白衣料,轻轻放回他面前。
“那就好好查。”
“别再只看你愿意看的东西。”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谢临舟下意识抓住她的袖口。
“你要去哪?”
沈照微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谢临舟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
沈照微收回袖子。
“去城南旧渠。”
“那里有尸体,有信,也有请我入局的人。”
谢临舟喉间艰涩:
“他们请的是青衣先生。”
沈照微看着他。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她只说:
“那谢大人最好祈祷。”
“青衣先生还愿意救这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