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铜印侧面露出一道极细的刻线。
她眸色一凝。
青黛凑近看。
“这是……”
沈照微道:“不是旧印。”
青黛一怔。
“什么?”
“这枚印是仿的。”
沈照微把铜印翻过来,指给她看。
“真正的天衡旧印,边缘有三十六道暗纹,象征三十六司。陈婆给我的这枚,只有三十五道。”
青黛脸色更白。
“那陈婆……”
“陈婆未必知道。”
沈照微道,“她被剜了舌,身上伤口杂乱,像是被关了很久。有人把这枚假印交给她,让她在我被退婚时爬进寿宴。”
“他们不是要给我传信。”
青黛声音发冷:“他们是要逼姑娘认。”
沈照微垂眸。
“逼我认身份,逼我去旧陵,逼我看见空棺,再安排带着天衡暗印的死士来杀我。”
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算准她会认出陈婆。
算准她不会让陈婆把“少司主”写完。
算准她看见天衡旧印,一定会去母亲旧陵。
算准她去了旧陵,萧问珩也会到。
这一局,不是冲她一个人来的。
是同时冲她和萧问珩来的。
青黛低声道:“会是国师府吗?”
沈照微轻轻摇头。
“国师若要杀我,不会用这么急的局。”
“那是谁?”
沈照微看着那枚假印。
“一个比国师更希望我现在入局的人。”
青黛不寒而栗。
“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照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取出昨夜在死士身上刮下来的那点金粉,放在白瓷盘中。
那金粉很细,肉眼几乎看不见。她滴下一滴药水,金粉慢慢泛出幽蓝色。
青黛惊住:“这是……”
“宫中供奉用的金漆粉。”
沈照微道,“只有三处能用。宗庙、国师台、皇陵。”
青黛立刻道:“那就是国师府!”
沈照微却看着瓷盘,眼底更冷。
“太明显了。”
青黛一怔。
“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线索指向国师府?”
“嗯。”
沈照微拿帕子擦净指尖。
“但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顺着查。”
“为什么?”
“因为设局的人知道我会看出来。”
青黛没听懂。
沈照微淡声道:“他不是想骗我相信国师府有问题。”
“他是要我知道,国师府一定藏着我想找的东西。”
青黛脊背发寒。
这个局太深了。
每一层看似是陷阱,可陷阱里又藏着真线索。
沈照微忽然问:“粮仓案现在是谁查?”
“谢临舟。”
“摄政王呢?”
“明面上没有接手,只说病中不宜劳累。但昨夜旧陵一事,他的人已经压下去了。”
沈照微指尖顿了一下。
萧问珩压下旧陵的事,等于替她遮了一次。
但她不会因此信他。
一个能在皇权眼皮底下装病多年的人,绝不会因为一场雪夜相逢就偏向她。
他救她,是因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答案。
和她一样。
她暂时也不能让他死。
沈照微正要说话,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黛立刻收起桌上的东西。
下一刻,丫鬟在门外禀报:
“姑娘,谢大人来了。”
青黛皱眉:“他还敢来?”
沈照微神色未变。
“让他进来。”
片刻后,谢临舟进了小院。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沈照微住的地方。
院子很小。
一株老梅,一口石井,几盆药草,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橘皮。
干净,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不像沈家嫡女的住处。
倒像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人,临时停留的地方。
沈照微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本书。
她换了一身浅青衣裙,脸色比昨夜更白些,却仍旧平静。
仿佛昨日退婚、死人、粮仓起火,都与她无关。
谢临舟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昨日他们刚退婚。
今日他便来问她是否深夜出现在旧陵。
这本身已经荒唐。
沈照微先开了口。
“谢大人有事?”
谢大人。
又是这个称呼。
谢临舟喉间微堵。
“昨夜城南粮仓起火,京兆府查案时,在西山旧陵附近发现一些线索。”
沈照微翻了一页书。
“所以?”
谢临舟看着她。
“沈姑娘昨夜可曾出府?”
青黛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沈照微已经抬眼。
“谢大人是在审我?”
谢临舟顿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
他声音低了些。
“担心你。”
沈照微看着他,像是听见一句很好笑的话。
但她没有笑。
她只是平静道:“谢大人昨日已经退婚。今日这份担心,来得不太合适。”
谢临舟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指责更刺人。
指责说明还有怨。
可沈照微的语气太冷静,就像在提醒一个不懂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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