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茶坊,供应西湖龙井本山茶。所供应的点心十分精美,有上百种之多,早午晚各有不同,冷的热的任凭选择。
有些茶客以品茗为主,西湖龙井本山茶,沏一壶需五百文,其他名茶只需三二十文就够了。而大多数茶客,却以吃点心为主,甚至以之填肚子,真正以品茗为主的茶客并不多。
他就是纯品茗的茶客,沏了一壶龙井自得其乐。
高黛已经回到五岳狂客身边,牵制走狗的工作仍在如火如荼进行,一有风声,便得配合行动掩护义士的家属逃亡,所投入的人力财力相当可观,而人手显然不足,本地的热心人士倒还配合得很好。
他的出现,让眼线们大感吃惊,被鱼藏社杀手杀死的谣言不攻自破,额手称庆的走狗又紧张得做恶梦了,他成了走狗们望影心惊的瘟神。
自从大闹宾馆之后,敢拍胸膛向他动手动脚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十个八个走狗也没有勇气缉拿他这个讨债的凶犯。
他的活动是安全的,三家的走狗谁也不敢妄动,人少奈何不了他,反而会引起可怕的伤亡。人多他一走了之,一二十个人决不可能拦住他。
那些自命不凡的高手名宿,提起那晚他手中的雁翎刀,嗓门就提不起来了,敢于以身试刀的人真没有几个。
出现在枫香居,他当然不能带刀,青袍飘飘斯斯文文,掩盖了勇猛骠悍的本来面目,谁会想到这么一个英俊又斯文的年轻文士,会是挥刀杀人如屠狗的暴客?
当初民变在巡抚衙门公堂发难,杀东厂专使焚座舟的发起人,就是一府两县的学舍书院,五百余名生员士子。
学舍的生员有弓马课程,正是造反的本钱。可惜历代秀才造反的事,成功的例子极为罕见。
一上午他就在阊门附近市街逛来逛去,明白表示他仍会在府城讨债生事。
午后出现在枫桥镇,欢迎挑衅者光临赐教。
枫桥镇东北不足十里是虎丘,虎丘魏奸生祠隐有龙蛇,他希望那些隐伏的龙蛇出穴,兴云驾雨来找他。
市民们不知道也不认识他,公然出现不会引起骚动。费文裕不同,有些人认识闹公堂杀专使的书生费廉,是市民心目中英雄,所以只能在暗处活动。
一壶茶已经添了三次水,正是最香醇的回甘境界,茶客们出现骚动现象,因为店外突然出现了几个穿得不三不四,佩刀挂剑的人。
市民们都知道,三家走狗的密探就是这副德行。
大鱼上钩了。
进来了两个人,都是年近花甲,红光满面不现老态,气概慑人的前辈,佩的剑古色斑斓,大概练剑甚勤,剑出鞘必定神鬼皆惊,流露在外的沉猛阴鸷气势,让那些初出道的后生小子望影心悸。
两位前辈大概早经眼线指点,神气地直趋他的桌前。
他抬头淡淡一笑,以目光示意打招呼。
两位前辈也阴阴一笑,表示友好的回报。
“坐。”他伸手相邀:“龙井本山茶,不错。当然不是真正的极品,李太监那没卵子的混蛋,霸占了四湖龙井,极品半两也不许外流,全部用船载往京师去了。”
“不要说得那么粗野,毕竟你穿的是青衫。”那位留了大八字胡的前辈,在右首坐下态度倒也和蔼:“京师谣言满天飞,都说苏州秀才造反。”
“不,说全江南的人造反。”他开始斟茶,茶盘内本来就有四只宜兴小茶杯:“那是毛巡抚大人吓破了胆,恨透了苏州人,所以飞章向朝廷告急,奏章这样说的,不是谣传。前辈,穿青衫不一定是肚子有墨水的斯文人。自从百余年前,那位天下大奸夫正德皇帝,自己开皇店做龟公之后,衣襟大开,任何一个乌龟王八只要有钱,就可以穿金戴银衣绸着缎,什么衣服都可以穿了,这种青衫已经不能再代表士人书生啦!”
替两老奉上茶,他依然顾盼自雄毫无谦虚态度。
“不要说这些大逆不道的活,小兄弟。”左首那位留了白花山羊胡的前辈说,有点不悦。
“晚辈没说错呀,毫无大逆惊世的意思。”他不介意对方的不悦:“你看吧!京师皇廷派来督织造的太监李实,就是活榜样,他是奴才太监,所穿的衣袍与龙袍就差不了多少,差的是绣蟒而不绣龙而已。”
“你说这些话,会招大祸的……”
“对,而且是杀身之祸。”他脸上有狞猛的神情:“织造署那些走狗,会把我在这里当堂先打个半死,然后押回去抄家,活埋。他们最好别来,哼!喂!两位是织造署来的?”
简直不像活,指桑骂槐直接替对方抹黑脸。
留山羊胡前辈几乎气炸了肺,鹰目一翻冷电四射。
“你也未免太狂了。”留山羊胡前辈快要爆炸了。
“前辈,不狂行吗?”他嘻皮笑脸:“我要是不狂,门外那几位仁兄,恐怕早就一涌而入,拳打脚踢刀棍齐下,我已经是死人一个啦!你瞧,他们就不敢涌进来。呵呵!两位不是来听在下胡说八道的,有何指教请挑明了说,是好是坏我都会听。”
“你到苏州到底有何图谋?”
“本来是到苏州游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理直气壮嗓门特大:“偏偏就有一些不知死活,认为自己是主宰人间生死的混帐王八蛋,一而再向在下撒野,明暗俱来,下毒手追魂夺命。前辈,我有权自保,更有权报复以牙还牙。在下的看法是,老天爷不公平,我要公平,你割我一刀,我要咬下你一块肉,简单明了,用不着纠合全天下的人,抬出仁义道德争论是非。这世间为了该与不该争论了数千年,到头来仍然各有高论是非难明,恐怕还得争论一万年,甚至一百万年,依然难有统一的结论。我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不想作无谓的争论,你打我一拳,我回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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