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
但他说完了。
没有停顿,没有卡壳,没有因为紧张而说出奇怪的音调。他把这四个字完整地、流畅地、一字不差地说出来了。他练了很多遍,每一遍大概都在心里描摹她的样子——她咬着棒棒糖的样子,她生气时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她笑的时候露出右边酒窝的样子,她跑完八百米瘫在草坪上大口喘气的样子,她含着棒棒糖说“你才熊”的样子。
他练了那么多次,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句话,这一刻。
风从操场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邱莹莹的刘海被风吹得遮住了眼睛,她透过那层薄薄的黑发看着金载原,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和那双藏着全宇宙星星的眼睛。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整条河决堤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糊住了她的视线,模糊了金载原的脸。她努力地睁大眼睛看他,但他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亮亮的,闪闪的,像两颗掉落在人间的星星。
“你说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你要用我的语言说。”
“我说了。”金载原说,声音也是抖的。
“你说你练了很多遍。”
“练了。很多很多遍。”
“你……你练的时候,想的是谁?”
金载原看着她的眼睛,那个温柔的眼神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最后那扇紧闭的门。
“你。”他说,“只有你。”
邱莹莹的嘴用力地抿着,抿成了一条线。她想忍住哭,但忍不住。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眼泪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站在那里,在十一月的夕阳下,在金载原面前,哭得像个傻子。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今天最后一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棒棒糖举到金载原面前。
金载原看着那根棒棒糖,接过去了。
他拆开糖纸,把棒棒糖放进了嘴里,含着糖棍,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太甜了——然后他说了一句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话。
“甜的。”
但这一次,邱莹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棒棒糖。
邱莹莹哭着笑了。她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和笑容挤在一起,整张脸大概皱得不成样子。但她不在乎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凑近了金载原一步。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像他说的“偷到了蜂蜜的熊”。
“金载原。”她说。
“嗯。”
“我也喜欢你。”
四个字。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怕被风吹散一样。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很清楚很清楚,清楚到就算风再大十倍也吹不散。
金载原含着棒棒糖,愣住了。
他含着糖棍,嘴角慢慢地上扬,扬成了一个邱莹莹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那种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泪光的、又甜又酸的笑。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她。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邱莹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我、也、喜、欢、你。”
他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过颧骨,滑过那个细小的、被夕阳照亮的小雀斑,滴落在他的校服领口上。
金载原哭了。
那个总是安静冷淡、喜怒不形于色的金载原,哭了。
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轻轻地帮他擦了擦眼泪。纸巾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她感觉他的皮肤很烫,像发烧了一样。她知道那不是发烧——那是心跳加速导致的体温升高,和她此刻的状态一模一样。
“你别哭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哭起来不好看。”
“你哭起来也不好看。”金载原说,嗓音哑哑的。
邱莹莹被他这句大实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金载原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操场中央,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是泪痕,眼睛都是红的,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大概会觉得这两个人疯了。
但他们不在乎。
风继续吹着,吹动了草坪上枯黄的草尖,吹动了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上残留的黄叶,吹动了邱莹莹的头发和金载原的刘海。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暗红色又变成了紫色,天空从东边开始慢慢地暗了下来,几颗最早的星星在天幕上若隐若现。
“金载原。”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韩语,那个‘?……?……’,到底是什么?”
金载原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他说,发音很轻很柔,“????——韩语的‘我喜欢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走廊上,停电之后她想问的那个问题、他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他换成韩语说出来的那句话、她用手机APP怎么搜都搜不到的那句话——是“我喜欢你”。
早在那个时候,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在用他的语言告诉她了。
只是她听不懂。
“你……你那么早就……”
“嗯。”金载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棍,“很早就。”
“多早?”
金载原想了想。
“第一天。”他说,“你问我‘吃糖吗’的时候。”
邱莹莹张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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