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似的。他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朝刘国清招了招,“进来进来,站在门口做啥子?”
刘国清走进去,站在桌边,规规矩矩叫了一声:“老政委。”
老政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格老子滴,穿得比我还不讲究。行,像个干活的样。”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刘国清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
老政委也坐下来,把烟掐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又放下。他看着刘国清,目光不重,但很稳,像是在看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拿出来擦擦灰,看看还在不在。
“上回咱俩见面,还是抓宋希廉那次吧?”
刘国清点了点头,腰杆又挺直了些:“是。白公馆,1950年。”
“对头。”
老政委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那会儿你还在滇省军管会搞行政工作吧,跟着你旅长去的。关于铁路的事情,我还请教你了,这一晃,六年了。”
刘国清没接话。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老政委抽了两口烟,没急着说正事。
他看着刘国清,嘴角带着点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长辈特有的那种关切。
“你好大儿,正中那娃娃哩?我记着不错,好似十岁了吧?”
刘国清没想到老政委还记得正中。
那是1948年的事了,在西柏坡,正中才两岁,话都说不利索。
老政委抱过他,还给了他一块糖。
那会儿老政委刚从前方回来,风尘仆仆的,脸上全是倦色,但看见孩子就笑了。
“是,十岁了。”刘国清说,语气里带着点当爹的得意,
“调皮得很,跟他妈一个性子,风风火火的,管不住。”
老政委笑了,笑完又问:“现在几个孩子了?”
刘国清掰着指头数:“老大正中,十岁。老二大中,六岁。老三广中,刚出世,还不到一个月。”
“正大光明。”老政委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名字。老大正,老二大,老三广,正大光明。你这个当爹的,会取名字。这个广,那你还挺传统的,说明小辈里头有个光对吧?”
“是啊,我们家属于是差了十来二十的幺叔。”
刘国清嘿嘿一笑:“都是跟他妈商量的。”反正也见不着杨秀芹,在领导面前,要体现出家里是民主的。
“好啊,年纪大了,还有幺叔管着,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儿。”
老政委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刘国清。
刘国清接过来,没急着点,夹在手指间等着。
老政委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把他的脸遮得有点模糊。
“我听说李云龙下月来京开会。”
刘国清点了点头:“是,听说了。他在金陵学习结束后回了老部队,现在是军长。”
老政委哼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那个李云龙,打仗是把好手,过日子是一塌糊涂。”
刘国清笑了,没接话。老政委骂李云龙,那是长辈骂晚辈,他跟着接话就不合适了。
老政委抽了两口烟,又开口:“对了,你们师长,在金陵军事学院。你大舅哥叫杨青山对头吧?好像在负责教育......”
刘国清心里一动。老政委这记性,真是好得离谱。他在独立团的时候,杨秀芹的大哥杨青山在120师,跟老政委不是一个系统的。
老政委能记住这个名字,说明他看过杨青山的档案,或者有人跟他提过。
“是。”刘国清说,“杨青山,现在在南京军事学院。”
老政委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把烟掐了,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水。这回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润嗓子,也像是在组织语言。
刘国清等着,不急。
他知道老政委的脾气。老政委这人,说话从来不绕弯子,但也从来不急着说。他先问你家里的事,问你孩子的事,问你老战友的事,不是客套,是把你这个人先捋一遍。你是干什么的,你家里什么情况,你跟谁走得近,他心里有数了,才跟你说正事。
这叫“先看人,后办事”。
老政委放下缸子,看着刘国清,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多了点正经。
“那个整合京城涉钢工厂的方案,我看了。很有前瞻性。”
刘国清腰杆又挺了挺,等着他说下去。
老政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你看到了任何工业都离不开钢。机械要钢,建筑要钢,铁路要钢,造船要钢。没有钢,啥子都搞不成。这个判断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说:“报告写得很扎实,数字详实,论证充分,措施具体。不是那种光喊口号的花架子。首钢这个摊子搞好了,将来就是全国冶金行业的一面旗帜。书记一职,我举双手赞成。”
刘国清听着,心里踏实了些。老政委这话不是客套,是真觉得这事儿靠谱。他在西南干了几年,管过工业,知道钢铁的分量。
老政委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他的表情在烟雾后面变得不那么分明。
“当然,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讲的事。”
刘国清心里一动。来了。
老政委弹了弹烟灰,看着刘国清,目光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想说的是,关于一机部归口的三所高校。你的那个提案,你旅长转给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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