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已经只剩最后一圈了。
磨坊只剩外头一层壳,教堂塌了大半,主路边那几道浅坑、果园口和矮墙,多半已经没了。
还能打的人只剩二十多个,缩在桥东最后一段硬地上,靠报废四号残骸、石磨盘、门板和沙袋继续顶。
Pak40又响了一次。
这一发打在第三辆T34首上,没穿。
炮手来不及骂,立刻补第二发,这回打进炮塔环缝,那辆车才算停住。
“最后一发。”
“打SU76。”
炮口一摆,穿甲弹狠狠干进SU76的战斗室,半边顶都飞了。
那门Pak40也空了。
炮组往桥头退的时候,副炮手刚跑出两步,人就栽在了炮轮边。
到这里,桥东已经没有炮了。
铁拳也只剩最后一具,苏军反倒慢了半拍。
他们在重新摆坦克,收拢步兵,也在看桥头这边还剩多少牙。
丁修靠在报废四号后头,抬手看了眼表。
三点四十
距离炸桥,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施罗德抱着MG42,靠在残骸另一头,也看了一眼东边。
“最后一轮了。”
丁修嗯了一声。
朗格缩在断墙后头,脸和袖口全是血和泥,抬手抹了一把,抹开更脏的一片。
所有人都清楚,再往下打,桥头不可能一起走。
不是想不想,是桥太窄,也是时间太少。
苏军炮暂时停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反倒把桥东衬得更空。
远处坦克还在喘,后面还有伤员压不住的哼声,火也还在烧,可眼前这段空,够把最后的话说完。
施罗德先开口。
“头儿。”
“嗯。”
“现在能走。”
丁修转头看他。
施罗德把MG42往怀里紧了紧,脸上的灰和血都干了。
“趁他们还没压桥,炮也还没重新盖下来,你走。”
丁修盯着他。
“一起走。”
“一起走不了。”施罗德这次很平。“你看看桥,再看看后头那几辆车,苏军重炮一开,桥口肯定堵死,咱们一块挤上去,就是一块死。”
朗格也抬起头。
“他说得对。”
弗兰克缩在沙袋后头,右肩已经红透了,开口也不快。
“头儿,再晚一点,你想跑都跑不成。”
丁修咬着牙。
“我没下这个命令。”
“那我下。”施罗德盯着他。“你右手废了,人还没废。现在走,还能过桥。再拖一会儿,苏军坦克一顶上来,桥头就得一起烂。”
旁边几个老兵全看过来。
没人躲,也没人低头。
他们的意思都一样。
施罗德往前挪了半步,开口更低了。
“卡尔,听着。”
“桥东得留人压住他们,不然桥西那边起爆器都来不及按。”
“你得过去。”
“凭什么是我。”
施罗德盯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凭你最能活。”
“从莫斯科到勒热夫,从勒热夫到斯大林格勒,从斯大林格勒到库尔斯克,从库尔斯克到华沙,从华沙到布达佩斯,再到巴拉顿湖和拉布河,你活得比谁都久。”
“那就继续活。”
“替我们看着。”
“看着这个帝国怎么烂完,看着柏林怎么烧,看着那群躲在地堡里的疯子怎么死。”
朗格靠着断墙,喘着气接了一句。
“对。”
“你过去,至少还有个人记得我们怎么死的。”
弗兰克也开口。
“头儿,咱们这群人里,只有你真能把这条路走完。”
施罗德把机枪往身侧一放,抬起手。
剩下那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都把手抬了起来。
没有口号,也没有告别话。
只有一群满手泥和血的人,在桥东最后这点还没被炮火盖掉的地上,朝自己的营长敬礼。
丁修站在那儿,右臂的血还在顺着袖口往下滴,左手却一直攥着枪。
他看着这群人,喉头堵住了。
可后面的时间不等人。
东边的坦克炮塔已经重新转过来,迫击炮也在找桥头了。
丁修狠狠咬了下牙,左手抓起枪,转身就往桥上跑。
他刚冲上桥面,身后枪声就炸开了。
施罗德把那挺MG42压在报废四号后面,对着桥东口外那片正在重整的苏军狠狠干扫,火线一下把最前面那排人按回了地里。
朗格和弗兰克把最后几颗手榴弹全甩了出去,剩下的人也把手里那点子弹狠狠干打空。
桥不长。
可丁修跑起来,还是觉得这段路没有头。
脚下全是石碴和泥,右臂疼得发闷,胸口也在撞。
跑到桥中段的时候,苏军的新一轮炮火重新压了上来。
一发高爆弹落在桥东右侧,火光和土一块翻起来,机枪声断了半秒,跟着又接上。
丁修没回头。
他要是回头,这一段就全白费了。
跑到桥西最后那截地的时候,脚下石面一滑,他整个人扑了出去,左手狠狠干撑住桥面,掌心全磨烂了。
人还是起来了。
桥西掩体后头,守起爆器的工兵下士已经冒头了,眼睛一直盯着他身后。
丁修一头撞进桥西的泥里,半天喘不上气。
下士蹲下来,只问了一句。
“还有人吗。”
丁修趴在泥里,闭了下眼。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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