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每个人都往西。
没什么人还能保持建制。
一个上尉领着五个人就算一个排,一个军士长带着十来个散兵就算一整个连的壳。
有人手里还攥着地图,有人连钢盔都跑丢了。
路边不时能看见被抛弃的重伤员和烧坏的车辆。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能看见苏军坦克的影子在地平线上晃,时不时会对着拥堵点打一炮,逼着所有人跑得更快。
中午以前,黑豹还在跑,四号还能跟。
丁修坐在炮塔边,眼睛一直在路和地之间来回扫。
他不再看东边。
东边发生什么已经没意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还能用的路,别让整支队伍死在泥里。
“前面有沟。”
驾驶员在驾驶位里喊。
“不深,能过。”
黑豹先上去,车头一沉,再一抬,过去了。
第一辆四号也过去了。
第二辆四号过去到一半,左侧履带下突然炸开一团火。
是地雷。
不知道是谁埋的。
履带断了,负重轮直接飞出去。
车体歪在沟边。
“下车!”
车长从舱口探出头,脸上一片血。
几个车组成员翻出来,连滚带爬往外跑。
还没跑出多远,远处一辆SU100从树线后冒出炮口,一发穿甲弹打进车体侧面。
这一炮把整辆四号打得抖了一下。
车里本来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人,也不用再出来了。
丁修没有让人去拉。
“炸药。”
“把还能拆的机枪和炮镜拿走。”
“其余全烧。”
几分钟后,那辆四号就在沟边炸开了。
火顺着柴油往外流,黑烟直往天上窜。
这是第一辆。
后面还有,队伍继续往西。
路越来越难走。
午后温度上来,泥也更深了。
原本还能咬住地面的履带,现在每前进一段都得抖几次。
半履带车已经不再是车,是一块随时会被吞下去的废铁。两辆轻卡更不用说,只能贴着田边最硬的地方慢慢挪,稍微偏一点,车轮就会陷到半轴深。
施罗德带着人一边走一边从其他溃兵那里问路。
“拉布河怎么走?”
“奥地利边境呢?”
“桥还在不在?”
每个人给的回答都不一样。
有人说主桥没炸,有人说主桥已经被苏军占了。
有人说只要往西,一直走,翻过那片低丘就能看到奥地利的界碑,也有人说根本没意义。
西边照样是死路。
这些话像破碎的玻璃一样撒在路上。
谁也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他们只能往大部队和炮声相反的方向走。
傍晚前,苏军追得更紧了。
不再只是飞机和远炮。
是地面追兵。
一支T34分队从侧后方绕上来,隔着半公里就开始点杀路上还能动的德军车队。
主路那边又烧起来一片,逼得更多的人往田地里散。
丁修这边也被盯上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轻卡后头,把车尾和后车厢一起掀开。
弹药箱滚得满地都是。
两个坐在后车厢的伤员直接被甩出来,摔在泥里不动了。
“弃车!”
“弹药带走!”
“能拿多少拿多少!”
一群人扑上去抢东西。
箱子打不开就用枪托砸。
拿不走的绷带和口粮直接丢。
轻卡很快就被留在原地。
车组把发动机舱塞了炸药,跑开以后引爆。
车壳掀起来半截,顺便也挡了苏军几分钟视线。
队伍只剩下一辆轻卡。
然后是半履带车。
这辆车撑到傍晚终于还是陷了。
不是打坏。
是真正陷进一片烂泥里。
车轮空转,车身越挣越深。
几个工兵和修理兵拿木板、圆木、铁锹一块垫,垫上去也只是多响两声。
黑豹往前拖,钢缆绷直。
半履带车稍微抬了一点,底盘下面的烂泥就往上冒,车体还是不动。
后面已经能听见苏军轻机枪和喊话的声音了。
丁修只看了两秒。
“炸。”
半履带车里的人沉默地把伤员抬下来。
不是所有人都能抬走。
一个双腿都断了的老兵抓着车板不肯放。
“把我的枪留下。”
“再给我一颗雷。”
维尔纳把手榴弹塞进他怀里,又把一支波波沙推进他手里。
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那老兵点了下头,靠回车板,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跑开以后,车炸了。
铁片和火焰一起往外飞。
后面追得最近的一小股苏军步兵被炸倒两个,剩下的趴下了。
也就多拖了这几秒。
再往后,是那两辆四号。
第一辆四号还有炮,还能动,被丁修一直压在侧翼当掩护车。
它开开停停,打完一发再退,再找地方继续打。
最后几发高爆弹,全打在了追上来的苏军步兵和路口的机枪组身上。
到天快黑时,这辆四号终于也没了。
是引擎熄了没有油了。
车长坐在炮塔边上,听着发动机最后那几声干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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