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
周围的党卫军士兵们开始欢呼。
他们举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Sieg Heil!Sieg Heil!”
那种狂热的吼叫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回音。
他们拥抱在一起,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他们认为这是转折点,是德意志重回巅峰的开始。
丁修没有欢呼。
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向广场中央。
脚下的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那雪不是纯白的,而是混杂着泥土、煤灰和大量的鲜血。
那是粉红色的雪。
丁修走到广场正中央。
那里本来有一座雕像,现在已经被炸毁了,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基座。
他站在基座旁,环顾四周。
看着那些宏伟的建筑,看着那些欢呼的士兵,看着那些燃烧的坦克,看着那满地的死尸。
尸体千奇百怪。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被炸得支离破碎。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则蜷缩成一团。
但在丁修眼里,它们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肉。
都是在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被绞碎的肉。
不管是德国人,还是俄国人。
不管是那群狂热的党卫军小孩,还是那些保卫家园的苏军士兵。
结局都是一样的。
变成这片冻土里的肥料。
“这就是胜利吗?”
丁修在心里问自己。
他感觉不到任何喜悦。
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这和他当年在莫斯科城下看到克里姆林宫金顶时的绝望不同,也和他逃出斯大林格勒包围圈时的庆幸不同。
这是一种绝对的空虚。
就像是心脏被掏空了,里面只剩下呼啸的北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手套上沾满了凝固的血块和白色的脑浆。
这双手,今天杀了多少人?
二十个?三十个?
他记不清了。也不想记了。
正如施泰纳当年对他说的:“别记名字,记了也是白记。”
现在,他对死人也是这个态度。
别数数量,数了也是白数。
“头儿!”
克拉默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缴获的伏特加,兴奋地递给丁修。
“喝一口!为了胜利!这可是好东西!”
丁修接过酒瓶。
冰冷的玻璃瓶身刺痛了他的掌心。
他拔掉瓶塞,仰起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
但这团火并没有暖热他冰冷的身体,也没有驱散他眼里的死气。
“好酒。”
丁修淡淡地说了一句,把酒瓶扔回给克拉默。
“你也喝点。然后让大家都闭嘴。”
“什么?”克拉默愣住了。
“太吵了。”
丁修皱了皱眉,那种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厌烦的噪音。
“这里的死人太多,活人吵得我头疼。”
克拉默看着丁修。
此时此刻,夕阳正在西下。
血红色的残阳照在广场上,把丁修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身黑色的党卫军制服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漆黑,像是一个黑洞,吸收了所有的光线。
克拉默突然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不是那个带着他们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头儿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死神。
一个已经没有了灵魂,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躯壳。
他不再为死者悲伤,甚至不再为生者庆幸。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是……长官。”
克拉默不敢再嬉皮笑脸,抱着酒瓶退了下去。
广场上逐渐安静了下来。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建立防线。
丁修依然站在那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烟盒。
他在烟盒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我们赢了。我们占领了哈尔科夫。我们把俄国人赶跑了。”
“但这有什么用呢?”
丁修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地平线。
那里是库尔斯克的方向。
他知道,几个月后,那里将爆发一场比这里规模大十倍的战斗。几千辆坦克将在那里对撞,几十万人将在那里死去。
而这群现在正在欢呼胜利的年轻党卫军士兵,大部分都会死在那里。
甚至包括他自己。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就像是在推一块永远推不到山顶的石头。
丁修笑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在满地的尸体中间,在燃烧的废墟之上,在那血红色的残阳之下,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
“真安静啊。”
他说。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这座城市,为这场战争,为所有活着和死去的人,唱着永恒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