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广播里说,第6集团军已经被包围了,现在的补给很困难。”另一个人有些担忧地说道。
“包围?哈!那叫‘刺猬战术’!”
八字胡大笑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保卢斯上将故意的。这就像一个插满刺的铁球,俄国人吞不下去,反而会崩掉满嘴牙。”
“而且,我们的空军正在全天候空投补给。前线的小伙子们甚至能喝到香槟和巧克力。”
“用不了两个月,等到春天一到,这帮俄国佬就全完了。最终胜利属于我们!”
“为了最终胜利!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欢笑声。那种因为酒精和虚假宣传而产生的盲目自信,充斥着整个角落。
“咔擦。”
一声脆响。
格罗斯手里的不锈钢餐刀被他硬生生地掰弯了。
他停止了进食。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冻疮痕迹和硝烟色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挥舞香肠的八字胡。
“香槟……”格罗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巧克力……”
他想起了他们在红十月工厂的下水道里,为了抢一只老鼠差点打起来。
想起了那些被冻成冰雕、被当做路障堆起来的战友。
“我去让他闭嘴。”
格罗斯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鲁格手枪皮套上。
一只手按住了他。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色火药渣,但稳如磐石。
是丁修。
丁修没有看那个八字胡,也没有看格罗斯。
他依然在切盘子里的那一小块土豆。
“坐下。”丁修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头儿!他在放屁!他在侮辱所有死在那里的人!”格罗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在喝啤酒,他们在说我们在喝香槟!你知道我们喝的是什么!是尿!是泥水!”
“我知道。”
丁修把切好的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
“我让你坐下。”
格罗斯看着丁修。
他看到了丁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甚至没有一点点情绪的波动。
格罗斯僵硬地坐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反抗的孩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隔壁桌的谈话还在继续。
“那个斯大林格勒,听说现在已经是废墟了?”
“管他呢。反正那是俄国人的城市。炸平了最好。”
“听说那边冷得要命?”
“那是因为我们的士兵太娇气了。元首说过,意志可以战胜寒冷。只要有坚定的信仰,零下四十度算什么?”
八字胡得意洋洋地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里面肥硕的脖子。
“如果让我去,我也能守住。”
丁修放下刀叉。
他拿过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桌人。
仅仅是一眼。
那个八字胡正准备咬一口酸黄瓜,突然感觉到来自身侧的一道目光。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了丁修的视线。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灰蓝色,却没有任何光泽。就像是……就像是他在去年的葬礼上看到的死人的眼睛。
不,比那个更可怕。
那是狼看羊的眼神。甚至是屠夫看猪肉的眼神。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穿了一切生命本质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八字胡打了个寒颤。手里的酸黄瓜掉在了桌子上。
他看到了丁修领口的党卫军领章,那是骷髅头。
还有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他是个识货的人。
他知道这枚勋章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在这个时间点,戴着这枚勋章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从哪里回来的。
八字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道歉的话,或者想敬个礼。
但丁修已经转回了头。
仿佛那个八字胡根本不存在。
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或者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冲上去打他一顿更让他感到羞辱和恐惧。
“吃饱了吗?”
丁修问自己的两个兄弟。
“饱……饱了。”克拉默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口袋里——这是他在前线养成的习惯,永远留一口吃的。
“走吧。”
丁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戴上那顶高高的大盖帽。
他没有去结账。在这个特殊的“英雄周”里,只要他露脸,没人敢收他的钱。
三人穿过喧闹的人群,向门口走去。
铜管乐队还在演奏。人们还在欢笑。那个八字胡还在发抖。
走到门口的时候,格罗斯终于忍不住了。
“头儿……为什么不动手?”
格罗斯咬着牙,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哪怕让我揍他一拳也好啊。那帮蠢猪……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
丁修停下脚步。
他站在皇家啤酒屋的门口,外面是慕尼黑飘雪的夜晚。
他对面是辉煌的新市政厅,哥特式的尖顶在探照灯下如同剑戟。
“动手有什么意义,格罗斯。”
丁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你打他一顿,能让汉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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