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严重的感染征兆。
“把被子给他盖上。”
丁修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赫尔曼身上。
“没用的。”
卫生员走过来,看了一眼赫尔曼潮红的脸色
“这是败血症的前兆。或者气性坏疽。”
卫生员掀开被子一角,凑近伤口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烂苹果或者发酵的甜腥味飘了出来。
卫生员的脸色变了。
“气性坏疽。”
他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瘟神。
“那种细菌在他在下水道里泡着的时候就钻进去了。现在正在吃他的肉。这种病,别说这儿,就是送回柏林的夏里特医院,也是九死一生。”
“还有办法吗?”丁修问。
“没有。”
卫生员极其冷酷地给出了答案。
“除非你能弄到大量的青霉素。但我听说那东西只有美国人才有。”
“或者,你能再给他截一次肢,从髋关节把整条腿卸下来。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上了手术台就是个死。”
丁修看着赫尔曼。
那个年轻人正在发抖。那是高烧带来的寒战。哪怕盖了两层大衣,他的牙齿依然在格格作响。
“真的……没办法了?”汉斯在一旁红着眼圈问道,“我们有药啊!我们拼了命弄回来的药!”
“那些药粉只能杀表面的菌。”
卫生员叹了口气,“这种坏疽是从骨髓里烂出来的。”
“给他点吗啡吧。”
卫生员从急救箱里拿出一支针剂。
“这是我最后的存货了。让他走得舒服点。”
丁修接过那支针剂。
玻璃安瓿在煤油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那是最后的仁慈。
……
凌晨三点。
赫尔曼开始说胡话了。
高烧烧坏了他的脑子。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开始模糊。
他不再喊疼。
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兴奋的红晕。
赫尔曼挥舞着双手,像是在空气中抓着什么东西。
丁修抓着他的手,防止他把伤口的纱布扯开。
赫尔曼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剥落的墙皮。
“班长……班长在树上……”
“班长说……我们要去莫斯科过圣诞节……”
赫尔曼看到了死人。这意味着他也快要加入他们的行列了。
“头儿……”
赫尔曼的视线突然聚焦在丁修脸上。
“我们……赢了吗?”
这是一个残酷的问题。
在这个即将覆灭的第6集团军的包围圈里,问是否赢了。
“赢了。”
丁修依然在撒谎。
“我们赢了。俄国人被打跑了。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太好了……”
赫尔曼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我就知道……头儿最厉害了……”
“我要回家……我要把我的铁十字勋章给妈妈看……告诉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呼吸也变得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那是肺部开始衰竭的征兆。
丁修拿起那支吗啡。
他没有犹豫。
在这个时候,拖延每一秒钟,都是在延长他的痛苦。
他熟练地敲断玻璃瓶颈,用注射器吸入药液。
然后,他在赫尔曼的手臂上找了一根静脉。
“赫尔曼。”
丁修轻声唤道。
“嗯?”赫尔曼看着他,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
“我们要上车了。”
丁修把针头推进去,慢慢地推动活塞。
“车来了。这是回家的车。睡一觉,醒了就到家了。”
“回家……”
赫尔曼喃喃自语。
随着药液进入血液,那种痛苦的抽搐渐渐平息了。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陷进了大衣里。
“汉斯……”
赫尔曼突然喊了一声。
汉斯立刻凑过去,握住他另一只手:
“我在,兄弟,我在。”
“把我的信……寄出去……”
赫尔曼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告诉妈妈……我在斯大林格勒……过得很好……”
“这里……很暖和……”
这是他最后的一句话。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如同冰窖般的地下室里,他说这里很暖和。
也许是因为发烧。
也许是因为吗啡。
也许是因为他真的看到了那个有着暖炉和苹果派的家。
赫尔曼的呼吸停止了。
他走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的眼睛半睁着,定格在那个并不存在的美好幻象上。
汉斯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丁修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赫尔曼渐渐变凉的手。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本该是在大学里读书,或者是去和姑娘约会的年纪。
却死在了这个离家两千公里的老鼠洞里。
为了什么?
为了元首?
为了生存空间?
去他妈的。
丁修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灵魂。
他救不了他。
在这个巨大的历史磨盘下,个人的努力就像是螳臂当车。
“我操你马的,系统”
丁修忍不住的咒骂着那个把他送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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