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井盖。
几缕微弱的、带着寒意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到了。”
汉斯先爬上去,顶开了井盖。
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虽然冷,但那是新鲜的空气。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赫尔曼拖了上去。
丁修最后一个爬上来。
他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那是汗水、污水和赫尔曼的血。寒风一吹,瞬间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军医!军医!”
汉斯对着地下室里大喊。
那名唯一的卫生员——其实也就是个懂点包扎的兽医——跑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赫尔曼的腿,脸色变了变。
“得截肢。”
卫生员低声说。
“如果不截肢,感染扩散,三天内必死。”
丁修看着躺在担架上、脸色像纸一样白的赫尔曼。
那个年轻人已经昏迷了。
手里还紧紧攥着丁修的衣角。
“那就截。”
丁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药拿回来了。给他用最好的。别让他疼醒。”
卫生员点了点头,指挥人把赫尔曼抬进了地下室。
丁修坐在雪地里,没有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烟盒。
里面是空的。
他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冰冷的雪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从那种极度的疲惫中清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污泥和血迹的手。
这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几盒药。为了几条命。
“头儿。”
汉斯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毛巾。
“擦擦吧。别感冒了。”
丁修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
“把弟兄们都叫回来。”
丁修站起身,望着远处那片依然在冒着黑烟的工厂区。
“把入口封死。今晚谁也不许出去了。”
“我们就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
“直到把这该死的冬天熬过去。”
丁修转身走进黑暗的地下室入口。
在那里,赫尔曼的惨叫声刚刚响起,那是锯子锯开骨头的声音。
但丁修没有停下脚步。
他必须习惯这个声音。因为在这个地狱里,这种声音将伴随他们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