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肉。
“我们住的地方也很宽敞。战友们都很照顾我。长官是个很和蔼的人,他像个大哥哥一样。”
丁修看了一眼赫尔曼。这个“大哥哥”昨天刚刚教他怎么用刺刀捅进别人的肋骨。
*“我穿得很暖和。那双袜子我一直留着,舍不得穿,怕弄脏了。*
*至于休假,可能还要等一阵子。因为长官说,我们还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也许等到圣诞节,我就能带着勋章回来看你了。*
*到时候,我想吃两个苹果派。*
*爱你的儿子,赫尔曼。”*
写完最后一个字,丁修长出了一口气。
这封信里,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每一个字都是沾着血的谎言。
但他必须这么写。
他把明信片递给赫尔曼。
“签个字。”
赫尔曼颤抖着接过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那封信,眼泪又流了下来。
“头儿,这算不算骗人?”
“这叫报平安。”
丁修把明信片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即将寄出的邮袋里。
“只要这封信寄到了,你妈妈今晚就能睡个好觉。她会梦见你在河边晒太阳,吃着红肠,而不是在泥坑里啃死老鼠。”
“这就是我们写信的意义。”
丁修拍了拍赫尔曼的肩膀。
“有时候,谎言是唯一的慈悲。”
就在这时,卡车的后面又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那个军士长并没有闲着。在卸下物资后,他又打开了后车厢的另一侧。
“下来!都下来!动作快点!”
一群穿着崭新制服的士兵跳了下来。
大概四十个人。
那是补充兵。
用来填补“这一周的损耗。
他们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身恶臭的老兵,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好奇。
就像当初赫尔曼刚来时一样。
“那是谁?”一个新兵小声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大概是刚从地狱里放假回来的吧。”
丁修站起身,把那支波波沙挂在脖子上。
邮差已经发动了卡车。他要走了。
他要把那些充满温情、充满谎言、充满希望的信件带回那个和平的世界。
而把这群活生生的新兵,还有丁修他们,留在这个修罗场。
“集合!”
丁修对着那群新兵吼道。
他的声音瞬间变了。那种刚才给赫尔曼写信时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酷。
“把你们背包里的牙刷、内裤、还有那些该死的相片都扔了!”
“在这里,你们不需要回忆!”
“你们只需要子弹!”
赫尔曼擦干了眼泪。
他捡起地上的工兵铲,站到了丁修身后。
那个会哭的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空洞的士兵。
卡车开走了,卷起一道黄色的尘烟,消失在路的尽头。
夕阳西下。
马马耶夫岗的炮声又开始密集起来。
“嘟——!!!”
又是那种该死的哨声。
“上山!”
丁修吐掉嘴里的烟头。
“该回去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