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死的年代,过多的情感表达是多余的。
“活着回来。”克鲁格重新跨上摩托车。
“你也是。”丁修把鲁格手枪插进腰带。
“如果不幸挂了……”克鲁格发动引擎,那是某种道别的轰鸣
“记得在下面给我留个位置。最好离火炉近点。”
“放心。我会给你留个雅座。”
摩托车卷起一阵尘土,向着前线驶去。克鲁格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背上那支缠着白布的步枪在风中晃动。
他属于勒热夫。
他要继续在这里和那片烂泥、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死磕。
而丁修,属于下一站。
……
下午四点。奥列尼诺火车站。
这里是一片混乱的海洋。
无数的物资正在被卸下,又有无数的部队正在被装车。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军官的哨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汗臭味。
一列涂着迷彩油漆的军列停在站台上。车厢是那种用来运牲口的闷罐车,侧面写着那行著名的标语:“定员:40人或8匹马”。
“上车!都上车!别磨蹭!”
汉斯站在车厢门口,像个赶羊的牧人一样,把一个个士兵往车厢里推。
“嘿!那是谁的背包?太大了!扔了!车上挤不下!”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挤进车厢。里面确实很挤,连转身都困难。
但对于这群习惯了在战壕里叠罗汉的人来说,这点拥挤不算什么。
关键是,这里是干燥的,而且是在往那个传说中“温暖”的南方开。
丁修最后一个上车。
他站在车厢门口,抓着冰冷的铁扶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远处,勒热夫的方向,依然传来沉闷的炮声。
那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
他在那里待了大半年。
从冬天到夏天。
从一个瑟瑟发抖的新兵,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指挥官。
他在那里埋葬了施泰纳,埋葬了无数战友的尸体,也埋葬了自己作为现代人最后的软弱。
那里是他的炼狱,也是他的学校。
“再见了,勒热夫。”
丁修低声说道。
“我不欠你的了。”
“呜——!!!”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
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钢铁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丁修拉上沉重的推拉门。
光线被切断了。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板缝里透进来的一丝丝光亮,照亮了那一张张疲惫却凶狠的脸。
随着火车的加速,一种有节奏的震动传遍全身。
“况且——”
丁修靠在满是木刺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种向南疾驰的速度。
“我要去的地方,是比你更深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