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过几次,垫付了两万块医药费。
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等他出院了,去找那间铁皮棚子。
已经空了。
机床没了,老板没了,什么都没了。
连人带厂,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空荡荡的铁皮棚子里,站了很久。
风吹进来,吹得棚顶的铁皮哗哗响。
十八岁,残疾了。
之后的日子,他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找工作,没人要。
一个只有一只手的年轻人,能干什么?
他去过工地,去过餐馆,去过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不行。”
“干不了。”
“你这样子,我们没法要。”
钱花完了。
最后,他只能回去。
回欧亚村。
那间属于他的破旧老屋,比他离开时更破旧了。
屋顶漏了几个洞,墙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杂草齐腰高。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一股霉味。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后山。
妈妈的坟还在。
杂草长满了坟头,墓碑上落满了灰。
他跪下来,用左手一把一把地拔草。
拔了很久。
然后,他跪在那儿,看着墓碑上妈妈的名字。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说不出话。
只是跪着,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