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管家站在门口迎接,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他快步上前,接过马车的缰绳,又朝班纳特先生和玛丽欠了欠身。
“先生,小姐,一路辛苦了。房间都收拾好了,壁炉也烧上了。晚饭备在餐厅里,两位是先用餐还是先歇息?”
班纳特先生摆摆手。
“先吃饭。路上颠了一天,饿得很。”
格雷管家点点头,引着他们往里走。
小楼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温馨。进门是个小小的门厅,右手边是餐厅,左手边是楼梯。餐厅里已经点上了蜡烛,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的,把整间屋子烘得舒服极了。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菜——烤鸡、土豆泥、蔬菜汤,还有一壶热茶。
班纳特先生坐下来,拿起刀叉,舒了一口气。
“总算到了。再坐下去,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玛丽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刀叉。她吃了几口,忽然问:“格雷管家呢?”
班纳特先生指了指楼上。
“在书房等你。他说有账目要跟你禀报。”
玛丽点点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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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玛丽上楼去找格雷管家。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不大,一张深色的胡桃木书桌占了半边,桌面上摊着几本账册。墙上挂着一幅郡地图,用红笔圈出了几处——那是她的地,切尔西、富勒姆、哈默史密斯,还有远处的橡树庄园。
格雷管家请她坐下,自己站在书桌旁,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
“小姐,趁着先生去休息了,我把这段时间的产业情况跟您禀报一下。”
玛丽点点头。
“说吧。”
格雷管家清了清嗓子,开始一项一项说来。
“先是橡树庄园那边。佃户都安分,春耕已经完了,麦子长势不错。有几家佃户去年欠的租,今年说好分两季补上,我已经应了。”
玛丽点点头。
“继续。”
格雷管家翻过一页。
“切尔西那几块地,靠着河的,土质肥,种的菜都运到伦敦市场上卖了。佃户们说今年菜价不错,能多交些租。不过……”他顿了顿,“靠河那几块地边上,有一段堤岸被冲坏了,要修。不然下次涨水,地里的菜就泡汤了。”
玛丽抬起头。
“修堤要多少钱?”
“石料加人工,我让人估过,大约二十镑。”
玛丽想了想。
“修。这事要紧。”
格雷管家点点头,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他又翻过一页。
“富勒姆那边,您留着建学校的那块地,周围都是咱们自己的佃户。最近有几家佃户的农舍要修——一家屋顶漏了,要换瓦;一家墙裂了,要重新砌;还有一家,灶台塌了半边,得重搭。”
玛丽微微皱起眉头。
“这么多?”
格雷管家点点头。
“都是老房子,几十年没大修过。前任地主不怎么管,佃户们凑合着住。小姐接手之后,总得给人修修。”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
“换瓦那家,多少钱?”
“瓦片加人工,四镑十先令。”
“砌墙那家呢?”
“石料和泥瓦匠,六镑。”
“灶台那个?”
“两镑。”
玛丽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格雷管家又翻过一页。
“哈默史密斯那边,靠近大路那块地,篱笆被风吹倒了一段。那段篱笆是地界上的,得重扎,不然邻居家的牲口会跑进来。”
“要多少钱?”
“木料加人工,三镑。”
玛丽点点头。
格雷管家又说了几项——西边那块地需要挖一条排水沟,两镑;东边那间空置的农舍需要加固门窗,一镑十先令;还有几户佃户家的农具坏了,镰刀、锄头、铁锹,零零碎碎加起来三镑多。
玛丽听着,心里默默算着账。
等格雷管家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那是她从书房带出来的空白信笺,原本打算记事的。她摊开纸,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你把刚才说的那些,再报一遍,我记下来。”
格雷管家点点头,一项一项报出来。玛丽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修堤二十镑,屋顶四镑十,砌墙六镑,灶台两镑,篱笆三镑,排水沟两镑,农舍加固一镑十,农具三镑十……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数了一遍。
“一共四十三镑。”她抬起头,看着格雷管家,“那些农具,是佃户自己用的吧?”
格雷管家点点头。
“是。按规矩,该他们自己置办。”
玛丽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报上来?”
格雷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小姐心善。这些佃户,一年忙到头,交完租剩不下几个钱。镰刀锄头坏了,他们得勒紧裤腰带攒好久才能买新的。我想着,小姐既然问了,我就报上来。批不批,听您的。”
玛丽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那些佃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镰刀坏了,就是半个月的口粮。锄头断了,就得跟邻居借,欠人情。
她低下头,看了看那张单子。
四十三镑。
不算多。
但也不算少。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小小的银印章——只有M的那枚——在单子末尾盖了一下。
“都批了。”
格雷管家愣了一下。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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