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传来。
玛丽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个认真读稿的人。
她的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深褐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睛盯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往下移,眉头偶尔皱一下,偶尔又松开。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玛丽看着看着,眼皮开始发沉。
三天。
十数万字。
她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
那些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那些医生、那些产妇、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挤满了每一个角落。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坐在窗前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死在产床上的女人。
现在稿子交出去了。
现在对面有人在读。
现在……
她的眼皮又往下沉了沉。
沙发很软。壁炉很暖。房间很安静。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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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读完第三页的时候,听见一道轻轻的呼吸声。
她抬起头。
对面那个女孩歪在沙发上,头靠着扶手,眼睛闭着,睡着了。
她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苍白,那些血丝还在眼底,那些青痕还在眼眶下面。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一只手还搭在沙发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握着笔。
夏洛特看着她,看了很久,起身从床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子瘦弱的女孩身上。
然后她回到沙发坐下,继续读那叠稿子。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窗帘一动不动。
街上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声远远传来,又渐渐消失。
那个女孩睡得很沉,很沉。
夏洛特翻了一页。
那些字一个一个从眼前流过——弗朗西丝走进医院,弗朗西丝问医生洗手了吗,弗朗西丝借来显微镜,弗朗西丝把两个医生的水样放在一起对比。
她读到那个胖医生涨红着脸说“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医学”。
她读到弗朗西丝说“我不懂医学,但我懂对比”。
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下读。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对面那个女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夏洛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壁炉里的火刚刚爆出一声细响。
利奥波德抱着小夏洛特走进来,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睫毛长长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手轻脚地往里走,想把孩子放到卧室的床上去——
然后他停住了。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孩,蜷在角落里,头靠着扶手,眼睛闭着,睡得很沉。一条薄毯搭在她身上——是夏洛特给她盖的。她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苍白得很,眼底有两道淡淡的青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
利奥波德愣了一秒。
然后他认出了那张脸。
古罗马浴场里,撞到夏洛特的那个女孩。
玛丽·班纳特。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夏洛特。
夏洛特正捧着一叠厚厚的稿子,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疲惫,是沉思,还是别的什么。
利奥波德没有出声。
他把小夏洛特抱进卧室,交给仆人,轻轻带上门,然后走回起居室。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在夏洛特身边坐下,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睡着的女孩,“她怎么在这儿?”
夏洛特把稿子放下,往他那边靠了靠。
“在街上碰到的。”她的声音也很轻,“她的稿子散了一地,我帮她捡,看见了第一页。”
利奥波德的目光落在那叠稿纸上。
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一页又一页。最上面那一行写着:《弗朗西丝·沃斯通探案集·第十一卷·看不见的凶手》。
“这是……”
“她刚写完的。”夏洛特说,“三天,写了十几万字。”
利奥波德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三天,十几万字。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憔悴了。
“你先看看这个。”夏洛特把稿子递给他,“看完再说。”
利奥波德接过稿子,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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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极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偶尔溅出一两点火星。沙发上那个女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窗外偶尔传来马车声,很远,很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利奥波德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夏洛特一眼。
夏洛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利奥波德低下头,继续翻。
越往后翻,他的呼吸越重。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个胖医生站在阁楼门口,说“我学了二十年,读了那么多书”。弗朗西丝说“我不懂医学,但我懂对比”。艾米莉的丈夫说“他是凶手,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杀人”。
利奥波德把稿子放下。
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火光下闪着细细的光。他看着夏洛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只差一点。”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沙沙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只差一点,我就会永远失去你。”
夏洛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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