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坐了整整一刻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继续写:
其实我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您。谢谢您从一开始就相信我,谢谢您把这本书带到那么远的地方。
随信附上第三卷的手稿,标题是《胡茬的证词》。这个故事关于一个老人,一个继子,还有一把量胡茬的小尺子。我希望您和读者们会喜欢它。
至于法语版权,我全权委托您处理。我相信您的判断。
此致
托马逊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折好。
然后她开始打包手稿。
没有牛皮纸信封——这个时代没有那种东西。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块干净的粗布,是简前几天给她的,说可以包东西用。她把那叠手稿放在布中央,四角折起来,用细麻绳扎紧。
扎好之后,她捧着那个布包,掂了掂分量。
八十七页。三个月的夜晚。无数根燃尽的蜡烛。
全在这里了。
她站起来,走出书房。
班纳特先生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他抬起头,看见玛丽手里的布包,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写完了?”
“嗯。”玛丽走到他面前,把布包递过去,“第三卷。还有给埃杰顿先生的回信。”
班纳特先生接过布包,没有打开,只是看了看那个扎得整整齐齐的绳结。
“你自己包的?”
“嗯。”
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仆人。
“把这封信寄出去,伦敦,柯曾街11号,埃杰顿出版社。”
仆人接过布包和信,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玛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布包消失在视线里。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把稿子递给父亲的时候。那时候她才九岁,手都在抖,怕父亲说写得不好。现在她十二岁了,手稿已经写到了第三卷,要寄到伦敦,寄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出版商。